“你认为我是谁?”
白袍人的反问,声音温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分量,如同巨石投入哈涅尔本就波澜翻腾的心湖。
哈涅尔愣住了。
他?
他认为?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在此情此景下,却蕴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深度。
他挣扎着完全坐起身,背靠着那冰凉光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的白色墙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非人的存在。
白袍。
巫师?
这是哈涅尔最初的、最本能的联想。
中洲大地上,巫师是迈雅降临的形体,他们身着长袍,拥有超越凡俗的智慧和力量。
甘道夫的灰袍,萨鲁曼的白袍但萨鲁曼,他见过,绝非眼前这般模样。
萨鲁曼的威严中带着凡俗的野心与算计,而眼前之人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俯瞰万古的平静。
难道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亵渎神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颤栗和荒谬——一如·伊露维塔?
阿尔达的创造者,独一之神,万物之源?
哈涅尔几乎要因为这个念头而失笑,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恐惧到想要发笑。
这怎么可能?
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早已在创造阿尔达、将权柄交予维拉之后,便隐于时光与乐章之外。
祂如何会、又为何会以如此具象的形态,出现在他这个濒死凡人的面前?
这比炎魔的存在本身更加不可思议,更加不真实。
白袍人似乎并不期待,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那双仿佛倒映着星河流转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过哈涅尔全身,最终,落在了他依旧紧握的右手,落在那枚已经恢复黯淡、却依旧滚烫的银戒之上。
没有咏唱,没有手势的轨迹,白袍人只是极其优雅、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哈涅尔的方向,轻轻一招。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
哈涅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右手食指一松。
那枚与他血脉相连、几乎从未离身的银戒,竟自行从他指间滑脱,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盈地飘起,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戒指缓缓旋转,在周遭柔和的白光下,其上古朴简约的纹路清晰可见,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内里隐隐有微光流转,不再是之前的淡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质感。
白袍人注视着悬浮的戒指,那雕塑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可以称之为神情的变化——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玩味的好奇。
“很特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回荡在哈涅尔的意识里,仿佛在解读一件有趣的造物,“并非阿尔达的工艺,也非维拉的赠礼。它来自另一个世界。融合了那里独特的魔法体系,以及一丝极为稀薄,却异常坚韧的上古血脉。”
上古血脉!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哈涅尔心上。
他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瞳孔骤然收缩。
白袍人口中的另一个世界,结合戒指的来历传说,指向再明确不过——巫师大陆。
而上古血脉在那个世界,这个词汇几乎只与一个人紧密相连:希里雅·菲欧娜·伊伦·雷安伦,拥有上古之血的时空之子,杰洛特的养女。
难道这枚阿拉尔塔在巫师大陆打造的银戒,竟然与希里的血脉有关?
那稀薄却坚韧的血脉之力,就封存在这冰冷的金属之中?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惊悚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那位黑暗大敌的目的,难道不仅仅是打造一件强大的武器?
作为他最终挣脱虚空、彻底回归阿尔达的钥匙?!
这个想法让哈涅尔浑身发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枚看似保护了他多次的戒指,其背后隐藏的黑暗目的和潜在危险,将远超想象!
白袍人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思绪,又或许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他并未对哈涅尔的猜测予以肯定或否定,只是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胡林的血脉坚韧不拔,多舛多难,总是被命运推向抉择的关口。上古之血漂泊不定,联结万物,是桥梁,也是变数。二者竟以此种方式,在这枚来自域外的造物中产生交集有趣。”
他轻轻一挥手,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悬浮的银戒停止了旋转,然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回,轻轻落在哈涅尔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掌心。
戒指触手冰凉,之前那几乎要融化的滚烫感已经消失,但其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传来一种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微型心脏开始苏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轻人,” 白袍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哈涅尔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光与影,“你不该在此地终结。你的道路,你的使命远未完成。阿尔达的乐章尚未谱写至你的终章,命运的织机也未剪断属于你的丝线。”
话音落下,白袍人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凭空凝聚出一小团火焰。
这火焰与炎魔那狂暴、污浊、充满毁灭欲的炼狱之火截然不同。
它纯净得不可思议,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流动的金红色,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生生不息地旋转、湮灭、重生。
它散发着温暖而非灼热,光明而非暴烈,仿佛是最初的火种,是创造而非毁灭的具现。
白袍人指尖轻弹。
那团纯净的金红色火焰,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射入哈涅尔掌心的银戒之中!
“既然它如此不听话,执意要护你至此” 白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那么,这簇微光,便送给你了。或许,它能帮你烧穿一些前路的迷雾。”
就在火焰没入银戒的刹那——
“轰!”
哈涅尔浑身剧震!
并非痛苦的冲击,而是一种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无比精纯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那枚小小的银戒,疯狂涌入他的手臂,瞬间席卷全身!
那能量温暖而浩大,带着火焰的特性,却无比驯服、无比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炎魔之火的狂暴与恶意。
它仿佛在瞬间洗涤了他体内的灼伤痛楚,修复着受损的肌体,甚至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不,是在增长!
一种前所未有的、与火焰相关的明悟和亲和感,在他灵魂深处萌芽。
银戒本身也发生了剧变。
它不再黯淡,而是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金红色光泽,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循环。
戒指与他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然而,没等哈涅尔从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神迹的馈赠中回过神来——
整个纯白的空间,开始坍塌。
不是崩裂,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迹,从边缘开始,那光滑的墙壁、无尽的穹顶、柔和的白光,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消融、褪色,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黑暗,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吞噬着一切。
“等等!” 哈涅尔惊恐地大喊,挣扎着想要站起,看向白袍人原本站立的位置,“你到底是谁?!告诉我!”
但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白袍人的身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最后那平静的话语,仿佛还残留在这迅速被黑暗吞噬的空间里:
“你认为我是谁,我便是谁。记住,火焰可焚尽枷锁,亦可照亮归途。你的路,在彼端”
话音未落,最后的白光也彻底湮灭。
绝对的、冰冷的黑暗再次包裹了哈涅尔。
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无助和濒死。
掌心的银戒传来稳定而温暖的力量,体内奔流着精纯的火焰能量。
他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问、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白袍人是谁?
一如?
某位未知的维拉?
还是其他超越他理解的存在?
银戒的真正秘密是什么?
魔苟斯的阴谋是否真的与此相关?
这馈赠的火焰之力,又将引领他走向何方?
黑暗涌动,前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熟悉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的回响那是卡扎督姆的方向!
哈涅尔猛地握紧拳头,金红色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照亮了他坚毅而迷茫的脸庞。
他的坠落,似乎抵达了一个终点,而一段更加不可预测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