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虫的破土而出,将本已混乱的战场彻底拖入了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恐怖深渊。
这些远古巨兽带来的不仅仅是直接的物理破坏和吞噬,更是一种对理智和勇气的绝对碾压。
轰隆的崩塌声、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地虫口器开合时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还有那弥漫开来的、混合了岩石粉尘、腐蚀粘液和地下深处腐败气息的恶臭,共同构成了压倒性的感官冲击。
光线在尘土中变得昏暗扭曲,视线受阻,方向感丧失,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轰鸣和濒死的短促哀嚎。
地虫本身并无明确的敌我意识,它们的行动更多基于对震动、热量和有机物质的原始贪婪。
但它们的无差别破坏,却给迷雾山脉的奥克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和进攻契机。
这些狡诈的地底生物仿佛与巨兽有着某种黑暗的默契。
它们避开地虫正面冲击的路径,却紧紧跟随着巨兽制造出的混乱和突破口。
当地虫用庞大的身躯撞塌一段矮人匆忙构筑的路障,或者用口器犁开地面暴露出后方脆弱的防御线时,成群结队的奥克便会如同附骨之疽般从烟尘和缝隙中蜂拥而出,发出狂喜的嚎叫,将武器砍向惊魂未定的防守者。
“顶住!别被那些大虫子吓倒!注意侧面!奥克上来了!”
贝瑞刚德的声音在嘈杂中竭力保持稳定,他指挥着刚铎游侠们结成紧密的小圆阵,用盾牌和长矛抵御着从地虫肆虐后留下的废墟缺口处涌来的奥克。
箭矢早已耗尽,战斗变成了最残酷的肉搏。
刚铎士兵的铠甲在奥克粗劣但势大力沉的劈砍下不断发出闷响,不断有人倒下,但阵线依旧死死钉在几个关键位置,保护着后方更混乱的区域。
洛希尔骑兵的机动性在崩塌堵塞和地虫横行的狭窄空间里受到极大限制。
埃肯布兰德不得不下令大部分骑兵下马,以步兵形式投入战斗。
他们与矮人残兵混编在一起,用弯刀和战斧与奥克进行着血腥的拉锯。
座狼的嚎叫和奥克的嘶吼近在咫尺,每一次兵刃碰撞都可能决定生死。
摩根双眼赤红,既因为眼前的厮杀,更因为对哈涅尔下落的揪心。
他带领着卡伦贝尔的骑兵如同复仇的尖刀,哪里有奥克突破,他们就冲向哪里,用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弥补着人数的劣势。
但地虫的活动毫无规律,经常是他们刚刚击退一股奥克,旁边的岩壁或地面就猛然炸裂,要么是新的地虫探头,要么是崩塌将交战双方一同掩埋。
纳因王子已经成了血人,银锤的挥舞越来越沉重,但他依然咆哮着战斗在矮人防线的最前沿,用身体激励着每一个都林子民。
都林六世被几名忠心的近卫死死护在相对靠后的位置,国王的脸色灰败,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子民和盟友不断倒下,那柄曾经无坚不摧的碎岩者此刻也只能无力地顿在地上。
甘道夫的法杖光芒在尘土中明灭不定。他既要用法术干扰地虫,驱散毒烟,撑开小块落石,又要用声音和存在本身激励周围的人。
他的力量在之前的大门防御战中就已近枯竭,此刻更是油尽灯枯,嘴角溢出了鲜血,但眼神依然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杰洛特和特莉丝背靠着背,猎魔人的银剑和女术士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烁。
杰洛特凭借敏锐感官,专门狙杀奥克中的头目和施法者,而特莉丝则用所剩无几的魔力维持着一个小范围的防护,并点燃那些从刁钻角度扑来的奥克。
但两人的体力也快到极限,动作开始变形。
防线在持续地、缓慢地但却无可挽回地向王厅大门方向收缩。
每一寸后退的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堆满了尸体。
地虫的肆虐不仅吞噬生命,更在不断改变地形,破坏矮人熟悉的防御工事,将战场变得对防守方越来越不利。
绝望,如同冰冷的地下水,再次渗透进每一个抵抗者的心中。
难道击溃了戈鲁克的大军,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最终却要葬送在这些莫名惊醒的远古怪物和杀之不尽的奥克海潮之中?
就在防线多处告急,几乎要被压迫到王厅大门台阶之下,连甘道夫都开始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时——
异变突生!
并不是来自他们这边,而是来自矿道深处,来自奥克涌来的方向。
起初是细微的骚动,如同潮水中的逆流。
一些正在疯狂向前涌、试图冲破人类-矮人最后防线的奥克,忽然动作一滞,它们灰绿色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甚至不顾前方同伴的推挤,开始试图转身。
紧接着,骚动迅速扩大、升级。
矿道深处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尖利的奥克嚎叫,但那不再是进攻的狂吼,而是充满了纯粹恐惧、近乎崩溃的悲鸣!
后方的奥克开始拼命向前挤,推搡着前排的同类,完全不顾前方就是人类的刀剑和地虫肆虐的危险区域!
“怎么回事?”
埃肯布兰德一斧劈翻一个因为回头张望而动作迟缓的奥克,喘息着看向黑暗的矿道深处。
“它们在害怕……害怕后面的东西?”
贝瑞刚德用剑格开攻击,也注意到了奥克阵型的异常混乱。
这种恐惧甚至压倒了对地虫的畏惧——几头奥克在推搡中被挤得跌向附近一头地虫拱动的区域,瞬间被塌陷的碎石掩埋或卷入巨口,但后面的奥克依然在不顾一切地向前拥挤、践踏,仿佛身后有什么比地虫和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在迫近。
甘道夫也停下了手中的法术,灰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浑浊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土,试图看清矿道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混合了警惕与某种模糊预感的悸动。
奥克这种源自本能的、歇斯底里的恐惧,他并非第一次见到……
摩根、纳因、杰洛特……所有还在战斗的人,都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变化。
奥克的进攻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但它们内部的混乱和自相践踏却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这反常的景象,反而让精疲力竭的防守者们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只有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然后,它来了。
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热浪。
并非地底深处正常的温热,也不是火焰燃烧带来的燥热。
那是一股干燥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带着硫磺与灰烬气息的狂暴热流,如同无形的海啸,从矿道的最深处,顺着曲折的通道,轰然席卷而来!
热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弥漫的尘土仿佛被瞬间烘干、点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
距离较近的奥克,身上的毛发和破烂衣物甚至开始卷曲、冒烟,发出凄厉的惨嚎。
这热浪是如此猛烈,如此邪恶,如此……熟悉。
甘道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沉稳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惊骇。
矿道深处,那让成千上万奥克魂飞魄散、自相践踏以逃命的恐怖存在,伴随着这宣告其降临的毁灭热浪,正无可阻挡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