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玛城堡深处的战争会议室里,烛火在雨夜的湿气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悬挂的泰莫利亚地图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地图上,代表联军推进的红色标记已经抵近了维吉玛城郊最后的防线,如同即将合拢的绞索。
弗尔泰斯特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沉重的橡木桌边缘,背微微佝偻。
盔甲已经卸下,只穿着沾有污渍和血点的皮质马甲,灰白的头发凌乱。
他盯着地图,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红色标记逼退。
威瑟米尔伯爵站在他身侧,手指点着防线上一处凹陷:“陛下,这里是最薄弱点。今天下午的战斗中,第二军团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如果明天拉多维德集中攻击这里——”
“那就从城墙守军中抽调两个连队补上。”弗尔泰斯特打断他,声音嘶哑但坚定,“将难民营里所有受过军事训练的矮人和精灵也编入预备队,发放武器。我们没有选择,威瑟米尔。”
老伯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重地点头:“是,陛下。但我们的箭矢存量只够再支撑两轮齐射,投石机的石弹也”
门被敲响了。
弗尔泰斯特没有转身:“进来。”
门开,杰洛特率先走入,皮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银剑斜挎在背后。
莱戈拉斯紧随其后,精灵的步伐几乎无声,翠绿的眼睛迅速扫过房间。
哈涅尔跟在后面,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侍从服装,眼中带着目睹了今日血腥后的余悸。
最后是特莉丝,红发在烛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但她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袍角沾着烟熏的痕迹。
威瑟米尔伯爵看向国王。弗尔泰斯特微微抬手:“威瑟米尔,去执行刚才的命令。我需要和这几位单独谈谈。”
老伯爵行礼退下,关门时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内的众人。
当门完全合拢,弗尔泰斯特才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角的皱纹比哈涅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这位国王看起来不像一位统治者,更像一位被重担压垮的老人——只是他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的光芒,证明那重担尚未将他完全压碎。
“坐。”弗尔泰斯特简单地说,自己先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杰洛特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抱臂靠在石墙上,猫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莱戈拉斯优雅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特莉丝直接走到弗尔泰斯特身旁,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这个动作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密与支持。
哈涅尔犹豫了一下,选择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
“今天的战斗你们看到了。”弗尔泰斯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泰莫利亚坚持不了多久。拉多维德的军队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他有科德温的全部支持。而我们”他苦笑,“我们只有一座城墙,和一群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
特莉丝的手紧了紧:“我们还能战斗。我的法师小队今天袭击了他们的后方,造成了不少混乱,我们可以——”
“可以拖延,但无法改变结局。”弗尔泰斯特轻轻按住她的手,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杰洛特和莱戈拉斯,最后落在哈涅尔身上,“我得到了密报——北方的战争惊动了南方。尼弗迦德的探子活动在边境的频率增加了三倍。恩希尔皇帝在观望,就像秃鹫等待着狮子与狼两败俱伤。”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高窗的声音。
“所以我要你们做一件事。”弗尔泰斯特向前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离开。尽快。带上莉瑞尔和她的松鼠党,带上所有愿意跟你们走的非人种族难民,离开维吉玛,离开泰莫利亚,甚至离开这个世界,如果可能的话。”
哈涅尔愣住了。
莱戈拉斯微微扬眉。
杰洛特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陛下?”特莉丝的声音颤抖。
“还有雅妲。”弗尔泰斯特说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带她一起走。我已经安排好了,城堡地下有一条古老的密道,通往城外森林。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
“我的另外两个孩子——鲍尔西和艾达——还年幼。拉多维德不会立刻威胁他们,他们作为政治筹码的价值远不如雅妲。她是我的女儿,至少是公开的女儿,成年了,而且”他停顿,声音更轻了,“对拉多维德来说,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对泰莫利亚王位宣称的合法性。”
特莉丝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不能把她交出去!我绝不会——”
“我也绝不会!”弗尔泰斯特突然提高声音,眼中迸发出怒火,但那怒火很快熄灭,化为更深的疲惫,“所以我让你们带她走。去中土,去东方,去任何拉多维德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杰洛特:“杰洛特,你曾是我的朋友,我请求你,保护她的女儿。”
杰洛特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淡金色的眼睛直视国王:“那你呢?”
弗尔泰斯特笑了,那是一个疲惫至极、却带着某种解脱的笑容:“我是泰莫利亚的国王。我的位置在这里,与我的王国共存亡。”
哈涅尔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位君主卸下所有伪装。
弗尔泰斯特身上背负着三重疲惫:对女儿无法保护反而要送她逃亡的愧疚之疲;对王国濒临毁灭却无力回天的责任之疲;对北方诸国内斗不休而南方帝国虎视眈眈的绝望之疲。这不是小说或游戏中那个坚毅果敢的国王,而是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但他依然选择挺直脊梁,承担一切。
“陛下,”哈涅尔轻声开口,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会说话,“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弗尔泰斯特看向他,目光温和但遥远:“年轻人,我打了四十年的仗,统治了这个王国三十年。有时候,唯一有用的办法,就是承认失败,然后尽可能拯救还能拯救的东西。”
敲门声再次响起,急促而沉重。
弗尔泰斯特皱眉:“进来。”
费农——国王的贴身侍卫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雨水从他的斗篷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陛下,”费农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形,“拉多维德五世派来了使者。”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使者?”弗尔泰斯特缓缓站起,“在这种时候?”
“是的,陛下。一名瑞达尼亚贵族,持休战旗而来。他带来了拉多维德国王的亲口提议。”费农吞咽了一下,“拉多维德国王提议明日正午,在维吉玛城堡大厅举行正式议和仪式。为了表达诚意,他将亲自前来,只带十名贴身护卫。”
死一般的寂静。
“条件是什么?”杰洛特冷静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费农的脸色变得古怪:“他说作为他诚意的回报,他请求雅妲公主能够出席议和会议。他承诺,在会议上,他将正式放弃对雅妲公主的联姻要求——如果公主本人不愿意的话。他说”侍卫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重复,“‘联姻与否,将由雅妲公主本人决定。’”
特莉丝倒抽一口冷气。
莱戈拉斯微微眯起眼睛。
杰洛特的表情变得凝重。
哈涅尔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太不对劲了。
弗尔泰斯特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阴影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拉多维德亲自来维吉玛?在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
“他是这么说的,陛下。使者还在楼下等待您的答复。”
国王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冰冷的雨夜空气涌入房间,带着泥土和远方战场上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他望向黑暗中联军营地隐约的火光,久久沉默。
“陛下,这明显是个陷阱。”杰洛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多维德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他来维吉玛,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弗尔泰斯特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雨夜中,“但这也是机会。如果他在议和会议上公开承诺放弃对雅妲的要求,并在众目睽睽之下签署停战协议那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时间,让雅妲和你们安全离开的时间。”
特莉丝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相信他!拉多维德是狂热的极端分子,他恨非人种族,恨魔法,恨一切不符合他‘纯粹人类世界’理想的东西!雅妲出现在他面前,就像羔羊出现在饿狼面前!”
“但如果我拒绝,”弗尔泰斯特终于转身,脸上是复杂到极点的表情,“那么明天,就会有数千名我的士兵死在战场上。维吉玛会被攻破,难民会被屠杀,雅妲依然无处可逃——至少不可能在围城战中安全离开。”
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拉多维德敢亲自来,是冒险,也是算计。他知道我会权衡:是冒着王国立即毁灭的风险拒绝,还是抓住这根可能是毒药的橄榄枝,赌一线生机。”
费农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么,陛下,您的答复是?”
弗尔泰斯特闭上眼睛。
雨声,伤兵的呻吟声,远方军营隐约的号角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国王应有的决断光芒。
“告诉使者:泰莫利亚接受议和提议。明日正午,维吉玛城堡大厅,我将恭候拉多维德五世陛下。雅妲公主会出席。”
“陛下!”特莉丝的声音几乎撕裂。
弗尔泰斯特握住她的手,动作罕见地温柔:“特莉丝,准备你的魔法。杰洛特,莱戈拉斯,我要你们隐藏在会议厅周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哈涅尔,”他看向年轻人,“你和莉瑞尔一起,组织松鼠党和难民,做好随时从密道撤离的准备——无论明天议和结果如何。”
他松开特莉丝的手,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维吉玛的标记:
“我们将在谈判桌上进行最后一场战斗。也许这是愚蠢的赌注,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但既然拉多维德敢赌,我也敢。”
费农行礼退下。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弗尔泰斯特独自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哈涅尔看到,国王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声音依然平稳:
“都去准备吧。明天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众人默默离开。
最后离开的哈涅尔在关门前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弗尔泰斯特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凝视着地图上泰莫利亚的疆域。
烛光将他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的地图上,仿佛一位守护者,用自己最后的影子,覆盖着他誓言保卫的土地。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城堡的石墙,仿佛无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