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达尼亚的春日,本该是维斯瓦河两岸繁花初绽、麦田泛青的时节,但这个春天,这片土地却被浓稠的血腥味浸透,连微风掠过平原时,都裹挟着焦糊与腐朽的气息。
国王拉多维德五世的召令,如同淬毒的利刃,于三日前从首都崔托格发出,以魔法信鸽和快马传递至王国每一座城镇、每一处堡垒、每一个村落。
那羊皮卷上的字迹棱角分明,透着不容置疑的残酷:“非人种族乃天地之异数,松鼠党之祸根,人类文明之毒瘤。凡精灵、矮人、地精、半身人等异族,无论老幼、无论是否与叛乱分子勾结,皆为王国之敌。自即日起,全境开展净化运动,凡藏匿、庇护异族者,与异族同罪,格杀勿论。此令旨在扞卫人类纯洁血脉,稳固王国根基,凡我瑞达尼亚子民,皆有义务投身此神圣伟业。”
召令之下,人性中的贪婪与残暴被彻底点燃。
平日里对非人种族的偏见与猜忌,在国王的背书下化作了肆无忌惮的杀戮。
崔托格城外的精灵聚居地月影林,曾是瑞达尼亚境内为数不多的和平角落,精灵们以纺织、草药和精湛的木工技艺维生,与周边人类村落素有往来。
但召令抵达的当晚,一支由皇家卫队与狂热村民组成的队伍便包围了这片林地。
“放火!把这些尖耳朵的怪物都烧出来!”
带队的骑士高举长剑,盔甲上的瑞达尼亚徽章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
干燥的树枝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精灵们精心培育的树林,也吞噬着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精灵们没有反抗的武器,只有简陋的农具和护身的短刀,他们的魔法在大规模的火焰与钢铁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老精灵图尔贡试图挡在年幼的孙女身前,他曾为瑞达尼亚的军队炼制过疗伤草药,拯救过无数人类士兵的生命,但此刻,那些他曾帮助过的人类,眼中只有嗜血的狂热。“我们不是松鼠党!我们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他用人类的语言嘶喊,声音嘶哑。
回应他的,是一支穿透胸膛的长矛。
鲜血染红了他银灰色的长发,他倒下时,最后看到的是孙女被拖拽的身影,以及那稚嫩的哭喊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
林地里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月影林已成一片焦土,烧焦的尸体蜷缩成诡异的姿态,有的还保持着护佑亲人的姿势。
士兵们翻找出精灵们藏匿的财物与草药,瓜分一空,然后将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煤油再次点燃,浓烟滚滚,数日不散。
这样的惨剧,在瑞达尼亚全境同步上演。
矮人聚居的矿坑黑石堡,曾为瑞达尼亚提供了半数以上的铁矿与宝石,矮人们性情坚韧,擅长战斗,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正规军与装备了攻城器械的民兵,他们的抵抗最终沦为徒劳。矿坑的入口被炸毁,数百名矮人被活埋在黑暗的地下,他们的铁锤与熔炉,永远停止了轰鸣。
半身人居住的农庄绿野村,以种植谷物和饲养家禽闻名,村民们向来与世无争,却在黎明时分遭到突袭。
男人们被砍头,女人们被掳走,孩童们被随意丢弃在田埂上,任由野狗撕咬。
那些曾经堆满谷物的谷仓,如今堆满了残缺的尸体,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泥土中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最令人发指的,是对无家可归的异族流浪者的屠杀。
在通往科德温的边境道路上,一支由商人、朝圣者和异族流浪者组成的队伍被拦截。
士兵们不问青红皂白,将所有非人类拖出队伍,就地处决。
一位年迈的地精医生,一生都在边境小镇为穷苦人治病,不分人类与异族,此刻却被按在地上,喉咙被利刃划破。
他临死前,怀里还揣着给患病孩童准备的草药。
一位年轻的精灵女歌手,曾在崔托格的酒馆里演唱过歌颂瑞达尼亚的歌谣,此刻却被士兵们百般凌辱后杀死,她的竖琴被折断,琴弦上沾满了鲜血。
“杀!一个都别留!国王陛下说了,这些怪物活着就是对人类的亵渎!”
士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他们的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有些村民为了获得奖赏,甚至主动举报藏匿的异族,带领士兵闯入自己邻居的家中——那些曾经一起劳作、互相帮扶的异族邻居,转瞬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拉多维德站在崔托格城堡的高塔上,俯瞰着下方城市中的净化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这位年轻的国王,自登基以来便致力于强化王权,肃清异己,而非人种族与松鼠党的存在,一直是他眼中的隐患。
如今,他以种族净化为旗帜,既清除了潜在的威胁,又点燃了民众的狂热情绪,让自己的统治更加稳固。
“陛下,最新战报。”内侍官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书,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截至今日午时,全境已清除异族七千三百余人,收缴财物共计五十万克朗,各地叛乱迹象已基本平息。”
拉多维德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着,目光停留在松鼠党活动锐减一行字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大部分被屠杀的异族与松鼠党毫无关联,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些袭击,成为了拉多维德颁布净化令的最佳借口,也让民众对松鼠党的仇恨转移到了所有非人种族身上。
“席儿女士的礼物,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拉多维德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那些愚蠢的松鼠党,以为自己在为自由而战,却不知早已成为我登顶权力巅峰的棋子。”
他的铁腕手段,不仅在瑞达尼亚境内引发了狂热的支持,更在北方其他王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科德温国王亨赛特,向来以残暴着称,得知拉多维德的所作所为后,非但没有谴责,反而在宫廷会议上公开表示:“拉多维德陛下的决断,展现了真正的王者魄力!非人种族的叛乱,早已是北方诸国的心腹大患,唯有以雷霆手段镇压,方能以儆效尤。”
他甚至已暗中下令,加强对境内异族的管控,准备效仿瑞达尼亚的净化运动。
亚甸国王德马维,性格相对温和,曾对非人种族抱有同情,但面对拉多维德的强势与民众的狂热,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的宫廷中,支持种族清洗的贵族日益增多,纷纷上书请求效仿瑞达尼亚,以巩固王国统治。
德马维虽未立刻表态,但看向崔托格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复杂的钦佩——他不得不承认,拉多维德以一场血腥的清洗,迅速稳定了国内局势,提升了自身声望,这种铁腕,是他所欠缺的。
泰莫利亚的弗尔泰斯特国王,在收到瑞达尼亚的消息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对拉多维德的残暴感到震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国王,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解决了困扰北方诸国多年的种族矛盾,其政治手腕之狠辣,令人忌惮。
宫廷中的贵族们也议论纷纷,不少人认为拉多维德的做法虽残酷,但有效,主张泰莫利亚也应采取强硬措施,以应对潜在的松鼠党威胁。
而那些被席儿鼓动的松鼠党,此刻已然陷入了绝境。
他们本想通过袭击人类据点,逼迫王国承认非人的权利,却没想到反而给了拉多维德绝佳的借口。
瑞达尼亚境内的松鼠党成员,成为了净化运动的重点清剿对象,他们的藏身之处被一一捣毁,成员们要么被当场杀死,要么被迫逃亡边境。
更可悲的是,他们的反抗被拉多维德大肆宣扬,成为了证明非人种族生性残暴的证据,进一步点燃了人类对异族的仇恨。
“我们被骗了!”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松鼠党领袖之一的埃希尔愤怒地嘶吼,他的手臂被箭射穿,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衫,“席儿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在帮我们!她是在利用我们!”
数月前,席儿的密使找到他们,向他们提供了武器与情报,鼓动他们发动更激进的袭击,声称只有让人类感受到痛苦,才能获得平等的待遇。
那时的松鼠党,在接连的失败后早已变得焦躁易怒,轻易便相信了席儿的承诺。
如今想来,那些袭击的目标,恰好都是能够激起人类最大仇恨的地点,而席儿提供的安全据点,最终都变成了暴露他们行踪的陷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另一位成员颓然坐下,眼中充满了绝望,“瑞达尼亚已经容不下我们了,其他王国也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该去哪里?”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那些曾经为了自由而战的战士,此刻才明白,他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弃子,在拉多维德的铁腕与席儿的阴谋下,一步步走向了毁灭的深渊。
与此同时,崔托格城堡的庆祝宴会正在举行。
拉多维德身着华丽的王袍,端坐在王座上,接受着贵族与将领们的朝拜。
大厅内灯火通明,音乐悠扬,觥筹交错,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悦。他们歌颂着国王的英明神武,赞美着净化运动的伟大成就,仿佛那些流淌的鲜血,不过是成就荣光的垫脚石。
拉多维德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下方狂热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威严:“诸位,今夜我们举杯,为了瑞达尼亚的纯洁与安宁,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与繁荣!那些异族的鲜血,将浇灌出我们王国更加强盛的未来!”
“国王万岁!瑞达尼亚万岁!”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窗外,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瑞达尼亚的大地一片漆黑。
血腥的气息在风中飘荡,如同亡魂的哀嚎。
这场由权力、阴谋与仇恨引发的屠杀,并未因宴会的举行而停止,它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吞噬着生命,也吞噬着北方诸国最后的和平希望。
而在维吉玛的城堡书房内,弗尔泰斯特与哈涅尔、杰洛特等人的商议,也陷入了僵局。
拉多维德的崛起与瑞达尼亚的血腥清洗,彻底打乱了北方的政治格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哈涅尔的归途,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再次推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