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合著咱们的人,就陪着这位大小姐演了一下午的戏?”
“演戏?不全是。”
张建国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李璐的出现,倒是个意外之喜。
鹰国那帮特工,鼻子比狗还灵,咱们早就把zz市扫了好几遍了,还是有漏网之鱼。
说是漏网之鱼,也算不上确切,人家有明面上的身份。
恐怕也是盯着驻地,一旦我们的异界朋友出现,立马就凑上前去。
这也算情理之中吧。”
张建国拧开保温杯,呷了一口滚烫的枸杞水,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洛瑟兰那边,咱们的摊子总算是铺开了。”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语气里透着沉稳。
“卫星变轨的事,急不来,航天那边的同志算过了,下个月才有窗口期。
到时候,一方面咱们能够窥视到整个洛瑟兰大陆的全貌。
另一方面,可以看看,咱们地球,离洛瑟兰大陆有多远,甚至,是不是一个宇宙。”
他话锋一转,转过身来,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跟着凝重了几分。
“另外一件事……钱观海,那个小王八蛋,最近怎么样了?”
耿双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报告张部,他目前还在奥古斯都格勒……瞎晃悠。”
耿双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选了这个最贴切的。
“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特级保护文物,屁股后面不知道跟了多少双眼睛。
地球这边各国的,洛瑟兰大陆各势力的,估计都在拿显微镜瞅着他呢。
贸然让他回来,动静太大,路上容易出岔子。”
“而且……”耿双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象是在努力憋着笑,又象是在思考一个极度严肃的学术问题,
“他现在那个身体状况,也不是很适合继续……嗯,修炼。”
维勒安政变之夜,钱观海吞下了那枚虚空之心。
虽然不论是华国的医疗团队,还是精通魔法的丽娜,都确认了暂无大碍。
但是,钱观海的重要性太大,在反复研判之后,张建国还是拍板,先让他暂停修炼。
钱观海自然是乐得如此,天天带着自己那三个旧日手下,在王都之中作威作福。
耿双思索了一下,继续说:
“咱们这边得先把那些,呃,修炼上的专家聚齐了,开个研讨会,拿出一个科学的、严谨的、可行的指导方案。
再让他过来不迟。”
“修仙专家研讨会?”张建国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又要报警了,
“行吧!你们看着办!反正人别给老子搞没了就行!!”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又问:“教廷、兽人帝国那些,最近有什么动静?”
“教廷帝国的希尔芙圣女倒是派人送来了请柬,措辞相当恳切,邀请我们派代表团去圣城访问。”
耿双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以近期事务繁忙为由,暂时给推了。”
“推得好!”张建国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帮神棍,当了几百年的大陆霸主,看到咱们这条过江猛龙。
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至于兽人帝国,”耿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自从上次吃了大亏,现在老实得很。
陈旅长带着长城旅在骸骨壕沟那边盯着,再加之天上的眼睛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们现在想玩偷家?
门儿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建国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刚才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妥善的安排,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张建国拧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吹开浮在水面上的几粒枸杞,慢悠悠呷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凉意。
“那个李璐,既然露了头,就不会轻易缩回去。”
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鹰国人嘛,出门走一趟没捡到钱,就算是丢。
咱们的摊子铺得越大,在他们眼里,恐怕就会觉得咱们得着天大的宝贝。
你看吧,以后凑上来的牛鬼蛇神不会少。”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那片本就不富裕的地中海,脸上写满了“心累”二字。
“小耿啊,对不住了。
我看你这个假,是休不成了。”
耿双无所谓地耸耸肩,给自己又倒了半杯水,姿态轻松得象是在自家客厅。
“张部你是了解我的,我就算是休假,在家也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再说,这都是分内工作嘛。”
“你倒是心态好。”张建国哼了一声,又绕回了办公桌后,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回去写份报告,从你外交口和情报口的专业角度,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分析一下。
鹰国人下一步可能出什么牌,我们怎么接招,他们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
尽快!我要让上头那帮老爷子心里有个底。
外交无小事,尤其是在家门口。”
“没问题。”耿双点头应下,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棘手,也更微妙的问题。
“报告这个事儿,别的都好写,但……丽娜那边,咱们怎么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份轻松惬意收敛了起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比鹰国特工的渗透要麻烦一百倍。
李璐是外部矛盾,是敌人。对付敌人,手段多的是。
可丽娜是“自己人”,是盟友,更是眼下那个能改变国运的超级工程里,不可或缺的内核技术人员!
张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才喝下去的枸杞水仿佛瞬间变成了火,烧得他脑仁疼。
“可控核聚变……”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教授和王总工那边,现在是冲刺阶段,一天二十五个小时当掰开用都不够!
整个项目,现在重中之重,就在丽娜那一步!
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为了这个项目,国家投入了多少?
这么大的心血!现在临门一脚了,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让这个项目出一点问题!”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耿双。
耿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张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自己说出来,或者需要自己把这个答案给否定掉。
良久,张建国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肚子的火气和憋屈全都吐出去。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