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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回京(1 / 1)

这一场大胜,属于曹观起,属于赵九,属于无常寺。

它不属于安九思,也不属于陆少安。

他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来。

他们只是为了朋友而来。

当朋友迎接着属于他们的荣光时,便是他们该悄然离席的时候。

夜风带着酒气与血腥之后的清冷,拂过官道。

一旁马背上的陆少安,身形显得有些落寞,与周遭那份尚未散去的狂欢格格不入。

安九思骑着他的白马,侧过头,手中的酒壶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笑着问:“怎么?没喝好?”

陆少安吧唧了几下嘴,脸上满是悻悻之色:“让那小子跑了,真他娘的不爽。”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要我说你当时那么着急跑过去干什么?还什么我们照顾人,你去追?你追什么?老子是天下第一神捕,为什么追人的事儿是你来做?你凭什么去追?”

安九思刚喝下一半的酒,听到这话,噗嗤一声险些呛死自己。

他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马儿都跟着不安地踏着步子:“就算你能追得到,可问题是,你能打得过?”

安九思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陈靖川吃了两大宗师的内力,实力早已进入化境,赵九能赢无外乎两点。”

“第一,陈靖川刚刚吸纳内力,暂时无法化解融为己用。”

“第二就是他已经拖到赵九的内力积攒起来了,所以失败是必然的。可你去了,能打得过?”

“打得过?”

陆少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震惊地看着安九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打不死他?我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安九思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去:“你他娘的也就嘴厉害。”

他毫不留情地揭着陆少安的短:“当初让你扮老曹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他的声调变得尖细,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陆少安当时的语气:“楼主大人,我这次可是扮演最中心,最危险的人啊,我要惹影阁所有杀手,你们可得看好我啊~”

陆少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可他调整得很快,摊开手整个人躺在马背上,两条腿一翘:“唉,这就是你不懂人性了。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愁容满面,自然是要显得谦卑一点,来让你们有些动力。否则,不就成了我一个人来对抗整个影阁了?”

安九思被他这番歪理说得无语到发笑。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和陆少安继续掰扯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陆少安那张依旧挂着些许不忿的脸,话锋一转:“不得不说,人皮面具还真是惟妙惟肖。你这小师妹,果然非同常人。这次回去,你得好好谢谢她。”

提到自己的小师妹,陆少安脸上是满满的得意。

他哼笑一声,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师妹。”

安九思彻底蒙了,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这他妈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少安不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大口喝酒,享受着这份独有的骄傲。

两人一言不发,骑着马缓缓走到了湖边。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洒在岸边柔软的草地上。

陆少安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丢在一旁,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重重地躺倒在草地上。

他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别的不说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现在告诉你,我最烦曹观起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干什么事儿都不喜欢和别人商量。”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响:“半年前在金银洞外面那一场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干了点啥?”

陆少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至今都无法释怀的恼怒:“这家伙居然让我小师妹冒充我,把赵衍骗到了京城。”

他的拳头,在草地上无声地握紧:“赵衍现在已经成了刘知远。”

陆少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气愤。

“我真是服气,他是怎么想着这么骗人的?别人不在乎刘知远,但是他能骗得过石敬瑭?”

他猛地坐起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就像有人若是装作你,我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湖边的风,吹乱了安九思的发丝。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这事儿我知道。”

安九思的声音很淡:“赵衍能活多久,全凭他自己的本事。若是真的见到了义父,那死了也没有办法。”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京城轮廓,那里灯火稀疏,却暗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漩涡:“他虽是赵九的兄长,但此人心性难以捉摸,与其共事,不如不见为好。”

这番话,冷酷而又现实,却也是最精准的判断。

陆少安闻言,脸上那份愤懑稍稍缓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着安九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想不到你竟如此聪慧,简直让我意外。”

安九思懒得和他斗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双腿夹了三下马腹,白马优哉游哉向前走起来:“你突然提起赵衍是为什么?”

他问到了点子上。

陆少安脸上的神情,再度变得凝重。

他凑到安九思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我的消息是,今天晚上石敬瑭回到京城了。他一定会去找刘知远。”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你说,今天晚上,是不是一场不能错过的好戏呢?”

安九思握着酒壶的手,在那一瞬间,无声地收紧。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气。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中,混杂着酒的醇香与夜的清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他看向陆少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看来我们得加把劲儿,赶紧回去了。”

天色将明未明。

官道尽头,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惨淡得像是死鱼的眼睛,透着股说不出的灰败气。

这颜色不通透,像是那陈年砚台里洗不干净的积墨,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想咳嗽,却又不敢大声。

风是从蜀地那边一路刮过来的,跑了千万里路,到了这京畿地界,那股子要把人脸皮刮下来的锐气倒是磨没了,只剩下一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陆少安勒住缰绳,胯下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瞬间就在马鬃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早被露水浸得死沉的袍子,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

男人眼眶深陷,眼白里全是红血丝,那是熬了大夜的枯槁相。

可偏偏那眼珠子亮得吓人,像是荒原野火,烧得噼啪作响。

“九思。”

陆少安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砾。

“你说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日没夜地往回赶,图个啥?”

旁边的安九思没急着回话。

这位读书人模样的男子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马蹄声碎,不急不缓,哪怕胯下坐骑已经累得有些打晃,他那身架子依然端得极稳,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还要讲究个坐姿。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只被摩挲得包了浆的酒壶,仰头抿了一小口。

酒是最烈的那种烧刀子,入喉如吞炭,刚好能把五脏六腑里的寒气逼退几分。

“图个心安。”

安九思抹了抹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少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带着点读书人最看不起的市井气。

“心安?老子现在只觉得心焦,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他烦躁地伸手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也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了。

“陈靖川那条疯狗跑了,赵九那小子生死不知。咱们倒好,把那一摊子烂账全甩给了老曹,自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这叫什么事儿?”

安九思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雄城轮廓,没反驳。

这一路也是真苦。

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愣是在一日之内从锦官城杀回了京城脚下。

人吃土,马吃风,谁不是憋着一口气?

但这口气,不能泄在蜀地。

锦官城那台戏,锣鼓点已经敲到了尾声,不管怎么唱,赵九和曹观起都已经站住了脚跟。

真正的修罗场,不在那穷山恶水。

而在眼前这座看似富贵温柔,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

“你与其操心老曹那把硬骨头,不如多想想赵衍。”

安九思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清晨的雾气。

陆少安脸上的烦躁劲儿,瞬间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脸上。

赵衍。

那个顶着刘知远的名字,坐在火药桶上还要假装看风景的,赵九的亲哥。

“石敬瑭这个人呐”

安九思把酒壶塞回怀里,眯起眼,手指在马鞍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

“就像是一条盘在阴沟里的毒蛇。平日里看着温顺,甚至还会冲你吐吐信子,让你觉得这畜生通人性,没威胁。”

“可一旦他觉得你挡了他的道,或者是闻着了你身上的血腥味,他就会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地给你一口。这一口,是要命的。”

说到这,他侧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陆少安。

“而现在的赵衍,就是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得最扎眼、最不知死活的人。”

陆少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石敬瑭是个什么货色。

那位总是挂着一脸和煦笑容,见谁都客客气气喊一声“大人”的驸马爷,背地里手有多黑。

他还记得几年前,有个不开眼的言官在酒桌上多嘴说了句驸马的闲话。第二天,那言官一家老小七口人,全死在家里。身上没伤口,没中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那是陆少安第一次明白,有些人的权势,是不用刀剑就能杀人的。

“你的意思是,蜀地那边的事,石敬瑭已经知道了?”

陆少安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的消息从来都比咱们的快马要快。”

安九思语气里没有半点意外,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在蜀地撒下的探子,比那草丛里的蚂蚱还多。桑维翰还没到上京,那边的折子怕是早就摆在石敬瑭的案头了。”

“陈靖川败走,董璋覆灭。这些事,咱们出城的时候,他恐怕就已经在琢磨怎么落子了。”

陆少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窿。

“那咱们现在赶回去”

“晚了。”

安九思打断了他,干脆利落。

“从一开始就晚了。”

“咱们现在回去,不是去救火的。”

这位读书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凉薄,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咱们是回去看戏的。”

话音刚落。

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下的土地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马蹄声,从官道的另一头,缓缓逼近。

那声音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咚、咚、咚”,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极有默契地闭了嘴,翻身下马,牵着坐骑,悄无声息地闪进了路旁那片茂密的槐树林里。

片刻之后。

一队人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清一色的黑色铁甲,甲片上雕着狰狞繁复的兽纹,在晨曦微露的天光下,泛着一股子幽冷的寒光,像是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每一名护卫都骑着高大的黑色战马,行动间整齐划一,连呼吸声似乎都连成了一片。除了马蹄踏地的声音,整支队伍竟没有发出半点甲胄摩擦的杂音。

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煞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激得人汗毛倒竖。

这不是看家护院的家丁,这是真正的百战死士。

而在这些死士的重重拱卫之中,是一辆马车。

一辆华贵到了极点,也压抑到了极点的马车。

车身通体由紫檀木打造,色泽深沉如铁,雕着麒麟祥云。车帘是整块的江南云锦,金丝银线绣出的日月星辰,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流光溢彩,却又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宝马,神骏非凡。

陆少安认得那辆马车。

更认得马车车辕上悬挂的那枚,随着马车行进轻轻摇晃的龙纹玉佩。

当朝驸马,石敬瑭。

马车缓缓驶过他们藏身的树林,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向着那座巍峨的京城驶去。

前方,那扇厚重无比的城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为他打开。

天,彻底亮了。

阳光洒下来,照在陆少安的脸上,可他却觉得,这京城的天,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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