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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悲鸣(1 / 1)

楚国东宫。

琼楼玉宇间的丝竹之声渐渐稀落,浓郁的酒香却未曾散去,反而与庭院中沾了夜露的花气纠缠在一起,化作一种令人醺然的暖昧气息。

宴已至尾声。

大部分心满意足的吴越陪客,在内侍的引领下,摇摇晃晃地离席而去。

鎏金的长案旁,只剩下寥寥数人。

气氛却比方才百官同乐时,还要紧绷几分。

化名为钱元瑾的耶律质古,自然是座上贵宾。

她端坐着,手中一把白玉骨扇不急不缓地轻摇,将身前酒鼎里蒸腾出的热气,连同对面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视线一并吹散。

马希声很高兴。

他喝了很多酒,那张本就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泛着一层油腻的潮红。

他凑了过来,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酒气,一把就搂住了耶律质古的肩膀。

“好兄弟!”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酒醉后的黏腻:“本宫真是真是爱死你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酒精浸泡得有些发黄的牙齿:“你随意的一招,居然就让本宫那几个心腹大患,全盘瓦解!易连千那个老东西,还有他那什么狗屁的淮上会,影阁”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都完了!”

“本宫可真得好好谢谢你!”

耶律质古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

她手中的玉骨扇轻轻一抬,以一种极其巧妙的力道,将马希声那只沉重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挑开。

动作行云流水。

“殿下说笑了。”

她的声音清朗,像玉石相击,在这片被酒气熏染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醒:“你我互惠互利,怎的来了感谢一说。”

“哈哈哈哈!”

马希声大笑起来,那只被挑开的手却顺势滑下,一把抓住了耶律质古放在桌案上的手。

他的双眼里已经没了半分清明,只剩下一种痴迷的欲望。

他开始轻轻抚摸着耶律质古的手背,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喉头发干:“淮上会,影阁,都是我的心头大患。易连千那个老东西不死,我寝食难安!现在好了。”

他痴痴地笑着,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他死了,我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更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无常寺!就像你说的那般,天下都知道易先生死在了夜龙手里,就算送他个天下第一又如何?我们得利才是关键,虚名无用。”

“这一石三鸟的大计,真的成了!”

“不!”

他的手顺着耶律质古的手背,缓缓向下,试图钻入那宽大的袖口:“是四鸟!还有你这个人间极品!”

耶律质古的眸光深处,寒意一闪而逝。

玉骨扇再一次恰到好处地出现,不轻不重地挡住了那只僭越的手。

她依旧在笑,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殿下不必着急,来日方长,你我以后还有更多的联系,更多的合作。”

马希声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酒精与欲望,像两把烈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凑到耶律质古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让本宫摸一摸就一下你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你这般俊朗的男儿,这皮肤,这身段简直是上天赐给本宫的礼物!”

耶律质古脸上的笑容,终于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冰珠落入玉盘。

“好啊。”

她歪了歪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带着几分天真的狡黠:“只要殿下将江淮道给我。我便从了殿下。”

江淮道。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周围几个还算清醒的楚国大员,脸色齐齐一变。

可这盆冰水,却没能浇熄马希声心头那团欲望的邪火。

他已经彻底上头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疆土得失。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眼前这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只剩下那截在袖口若隐若现白皙如玉的手腕。

“给!”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区区一个江淮道,算得了什么!”

“来人!”

他猛地拍案而起,冲着殿外大吼:“笔墨伺候!”

几名大员面面相觑,刚想上前劝谏,却被耶律质古身后那个如山般沉默的黑袍少年,用一道冰冷的眼神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耶律质古早已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备好的合约。

那合约用的是吴越最上等的雪浪纸,上面用楚国的小篆,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所有的条款。

马希声抓过笔,甚至没看上一眼,便龙飞凤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又抓过一旁的印泥,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朱红的指印,落在雪白的纸上,触目惊心。

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血色蔷薇,散发着死亡的芬芳。

契约,成了。

耶律质古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文书,嘴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弧度。

她朝着身后的拓古浑,递了一个眼色。

拓古浑会意。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缓步走到马希声的身前。

拔开瓶塞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是在那位已经瘫软在座位上的太子殿下面前,轻轻一晃。

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清香,逸散而出。

马希声那本就迷离的眼神,瞬间涣散。

他的头一歪,鼾声响起,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耶律质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一丝不苟的衣袍。

她对着那几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楚国大员,温和地笑了笑:“殿下酒力不支,还请诸位大人,将殿下送回寝宫好生照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大员如蒙大赦,连忙手忙脚乱地架起烂醉如泥的马希生,狼狈地退了出去。

耶律质古也领着拓古浑,缓步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充满了肮脏与欲望的东宫。

她必须加快速度,这年头的合约只是给人看的,这位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想起来反悔,那自己手里的就是一张废纸。

她必须在这张纸变成废纸之前,将它的作用最大化。

夜风清冷,吹散了一身的酒气。

耶律质古回到下榻的庭院,径直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起一桶冰冷的井水。

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水里。

刺骨的寒意,让她那因算计而微微发热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水珠顺着她俊美的脸颊滑落,也带走了那份伪装出来的温润与和煦。

月光下,那张脸庞恢复了原本的轮廓,清冷,凌厉,带着一种属于草原儿女的桀骜与锋锐。

她抬起头,用衣袖随意地抹去脸上的水迹。

门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云先生到了。

耶律质古走了出去,夜风吹动她微湿的发梢。

她将那份还带着马希声体温的合约,递了过去。

纸张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整个淮上会,现在应该都是你的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立刻动身,快马加鞭,去把江淮道,那里的人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是。”

云先生恭敬地接过合约,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上也难得地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躬身一礼,便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庭院里又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拓古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安静地守在她的身后。

耶律质古没有回房。

她缓步走到花园深处,在一片被假山与花木掩映的角落停下。

她蹲下身,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上,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手法,叩击了数下。

“咔哒。”

一声轻响。

地面上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暗门。

一股陈旧腐朽,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恶浊气息,从那片漆黑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耶律质古却像是早已习惯,脸上没有半分不适。

她顺着潮湿的石阶,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却极为坚固。

四周的墙壁,都是用厚重的青石砌成,严丝合缝。

地窖的正中央,并排摆放着两个巨大的铁箱子。

那箱子通体由玄铁打造,上面布满了粗大的铆钉与沉重的锁链,看上去坚不可摧。

每一个箱子,都足够容纳四五个人在里面活动。

与其说是箱子,不如说是两座移动的囚笼。

耶律质古走到第一个铁箱子面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箱壁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沉闷的回音,在死寂的地窖里回荡。

箱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像是一座被遗忘了的坟墓。

耶律质古的脸上略显失望。

她缓缓转过身,走向了第二个铁箱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敲。

地窖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红木椅子,椅子旁的小几上,甚至还温着一壶热茶。

她施施然地坐下,优雅地为自己斟满一杯。

茶香袅袅,与这地窖里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翘起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搭在膝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落在了眼前那座冰冷的铁囚笼上。

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却模糊不了她声音里那抹冰冷的戏谑。

“青凤。”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铁壁:“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里面传出了剧烈的撞击声,随后是虚弱的声音。

“酒”

“给我酒”

黑暗。

没有一丝光。

像被活埋在了一座不见天日的深坟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铁锈味道。

青凤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冰冷的铁板上。

她绝美的脸,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显得比雪还要苍白。

冷。

一种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正从她的四肢百骸疯狂地向心脏蔓延。

她的身子在抖。

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厚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彻底压垮。

她想要酒。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像溺水的人渴望着空气,像沙漠里的旅人渴望着甘泉。

那种渴望,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一切,化作一种足以将她灵魂都吞噬的本能。

她的手在抖,她的身子在抖。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东西,只有痛苦。

一幕幕血泪交织的过往,像决了堤的黑色潮水,轰然冲垮了她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了战场上的尸骸遍野,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在黑暗里冲着她无声地嘶吼。

她想起了村子里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啃食同伴血肉的饥民,浑浊不带一丝人性的眼神。

她也想起了江北门,寒山坳。

那个她被困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她的梦魇。

那是一座天然的冰窟,终年不见日光,寒气入骨,是这世间最残酷的囚笼。

追杀她的人,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师门长辈。

他们为了得到她身上那份混元功的残卷,用最卑劣的手段,将她骗进了那座绝地。

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她像个野兽,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与饥饿,与绝望,与那些永不停歇的追杀者抗争。

她吃过雪,啃过树皮,甚至喝过自己流出的血。

她在那座冰窟的最深处,找到了完整的混元功。

那功法就刻在一具早已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之上。

她也用这门神功,亲手将那些背叛她,追杀她的仇敌,一个一个,撕成了碎片。

将他们体内所有的真气,吸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可她也因此,被那冰窟里最精纯的寒气侵入了心脉。

从此,寒毒便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成了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必须用最烈的酒,来压制那股随时可能爆发足以将她神魂都冻僵的阴寒。

否则,那股寒毒就要了她的命。

“酒”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牙齿因为剧烈的颤抖,发出咯咯的声响。

黑暗里,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眸子,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隔壁,另一个同样漆黑的铁箱子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剧烈的敲击声!

“这是哪里!”

一个沙哑却又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壁,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质问。

“谁在外面!”

那声音,像一道划破永夜的闪电,轰然劈开了青凤那片混沌的意识!

是他的声音。

是夜龙的声音!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早已冰封的心底轰然碎裂。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再也抑制不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

“夜龙!”

“救我!”

那一声凄厉的悲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耶律质古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另一个铁箱子里,敲击的动静更大了。

赵九的声音也因为那声呼救带上了一丝焦急。

“青凤?是你吗?你怎么了!”

耶律质古心一横。

她绝不能让这两个人,在这片由她掌控的黑暗里,建立起任何形式的联系。

那会打破她所有的计划。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牛皮酒壶。

她解开箱子外围的锁链,在那个狭小的投食口前停下。

“给你。”

她的声音,像这地窖里的空气一样,不带一丝温度。

酒壶被她从那道缝隙里,丢了进去。

箱子里,瞬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摸索声,随即便是大口大口,近乎于贪婪的吞咽声。

咕咚,咕咚。

那声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痛饮着救命的甘泉。

隔壁的敲击声停了。

赵九的声音,却变得愈发警惕与冰冷。

“外面的人是谁?”

耶律质古的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她缓步走到赵九所在的那个铁箱子前,用那把白玉骨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冰冷的铁壁。

“怎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这才几日不见,你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箱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赵九那带着极致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耶律质古?”

耶律质古笑了,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压抑的地窖里回荡:“难为你还记得我。”

“为什么要抓我?”

赵九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耶律质古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无辜:“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抓你,就是抓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你能怎么样?”

“放我出去!”

“好啊。”

耶律质古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意外。

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

“你只要杀了青凤,我立刻就放你出去。”

也就在这时。

另一个铁箱子里,那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声音,再没了方才的凄厉与绝望,只剩下一片仿佛能将人冻僵的平静:“想不到,你真的没死。”

是青凤。

烈酒已经将她从那片名为寒毒的地狱里暂时拉了回来。

耶律质古缓缓转过身,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青凤所在的铁箱子上。

“当然。”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傲然:“我不仅没死,还活得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怎么,现在落在了我的手里,开始担心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凤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耶律质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快就开始谈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故作姿态的慵懒:“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青凤知道她在拖延时间,懒得再与她废话:“现在你想要做的,几乎都已经做到了。楚国已经无法抵御你们的入侵,蜀地也在重建之中,我实在想不出,你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我们绑来。”

耶律质古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收敛。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恢复了原本的清冷与凌厉。

她转过头,目光在那两个巨大的铁箱子之间,来回扫视。

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审视着自己最得意的猎物:“我要你们,帮我做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我担心你们会跑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最终宣判。

“等到了辽国,我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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