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是咸的。
赵九伸出舌头,尝了尝。
那咸味混着腥甜,从破开的嘴角渗进嘴里,又顺着下巴的弧线,一滴滴砸进冰凉的衣领深处,激起一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战栗。
他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魂,还留在那座被烧成漆黑骨架的皇城里,和那些数不清的冤魂枯骨躺在一处,看天,看雨,看人间。
另一半是皮囊,正抱着两个比魂魄还要沉重的姑娘,站在冰冷的河滩上,等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铁骑,将这具皮囊连同怀里的珍视,一并碾成一滩,连野狗都懒得去闻的烂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男人是个中年人,身形微胖,锦袍湿透,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又在河里滚了一遭。
“你身上有血腥气。”
男人的声音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一颗滚烫的山楂,可那双看似浑浊的醉眼里,却藏着一抹让赵九通体生寒的清明。
一瞬间,杀心顿起。
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了浸透了冰水的引线上,没有声响,却沿着心脉,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冰冷且清晰。
他可以杀了这一家子。
这个醉醺醺的胖子,那个撑着伞、脸上写满惊慌的丫头,还有远处那些正提着灯笼、乱糟糟跑过来的家仆。
杀了他们,不会比捻死一只蚂蚁更难。
可然后呢?
怀里的小藕,气息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身侧的沈寄欢,陷入昏沉,不知何时才能再睁开眼。
这座洛阳城,是一座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大铁棺。
而他就是那只被困在棺材里的飞鸟,翅膀早已折断。
他不想再杀人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存勖临死前那张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
那张脸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骨头里,总在隐隐作痛。
“不错。”
赵九听见自己开口了。
“我杀了人。”
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个与这血腥雨夜格格不入,憨厚到近乎于愚蠢的笑容。
“不。”
他说。
“你不是在杀人。”
他伸出一根微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那件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的锦袍。
“你是在救人。”
“你救了我。”
赵九愣住了。
他那只握着刀柄、筋骨毕露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中年男人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着那个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嗓门极大:“蓁蓁,别哭啦。”
他一把抓住了赵九的手,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还愣着作甚!走!跟我回家!喝酒!”
他的手不抖。
他没有杀气。
赵九的身子,被轻而易举的拽动了。
在他的眼里,这个人一丁点威胁都没有。
他一把拽过一个家仆的胳膊,指着赵九的方向,那股子不容置喙的蛮横劲儿,连满身的醉意都遮掩不住。
“把我恩公的两位嗝儿两位内人,都给平平安安地请回府上去!”
“好酒好菜!最好的伤药!都给老子备上!”
“哪个敢怠慢了,我嗝儿扒了他的皮!”
家仆们面面相觑,像是一群见了老虎的羊。
可当他们迎上自家老爷那双在醉眼里依旧亮得骇人的眸子时,终究是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赵九就这么,身不由己地被一群战战兢兢的家仆簇拥着,走上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一条通往洛阳城里,那座最是富丽堂皇府邸的路。
钱府。
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在雨中被冲刷得油光水滑,龇开的獠牙,像是要将这漫天的风雨都一口吞进肚子里。
赵九跟在那醉醺醺的男人身后,踏过了那道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摸不到的朱红色高大门槛。
一股沉甸甸的底蕴,混着似有若无的檀木香,就那么迎面撞了过来。
不像寻常富贵人家的熏香那般刻意,这股味道,像是从这宅子的梁柱砖瓦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这府邸,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静。
曲折回廊,嶙峋假山,引来的活水在池塘里无声流淌,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讲究。
赵九的目光,却被院角处一个扫地的家仆吸引了。
那是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佝偻着背,正拿着一把半秃的竹扫帚,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扫着地上那些被雨水打落的枯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每一扫帚下去,地上的落叶与积水,便会被干干净净地归拢到一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份对力道的精准把控,让赵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扫地。
扫的却不是地上的叶,而是心头的尘。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专注,根本不是一个寻常家仆该有的气度。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扫地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浑浊的、看不出半点情绪的眼睛,与赵九的视线,在空中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便挪开了,仿佛只是看了一眼廊下的某根柱子。
可赵九看见了。
在那双浑浊眼底的最深处,藏着一片比这洛阳城的雨夜,更深、更沉的寂静。
劫境。
一缕寒气,沿着脊骨攀爬而上,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冰蛇,缠住了他的脖颈。
赵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刚逃出狼窝的羊,一头又扎进了一座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卧虎藏龙的深潭里。
他被直接带进了一间雅致的书房。
小藕和沈寄欢,则被那个叫蓁儿的丫头,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到了另一处清净客房。
中年男人已经换了一身干爽衣裳,脸上的醉意却是不减反增。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上前,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落下门栓的声音,沉闷如鼓。
然后他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拎出了两坛还封着黄泥的小酒。
“来!”
他一掌拍开泥封,一股醇厚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酒香,瞬间挤满了整间屋子。
“这可是我爹压箱底的宝贝,三十年的女儿红,今天算你小子有口福!”
他给赵九倒了一大碗,也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瓷碗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端起碗,那双依旧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却像两把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住了赵九。
“钱元瓘,还没请教大名?”
“赵九。”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天下敢姓钱的很多,最有钱的那个,是我。”
赵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酒碗,碗沿冰凉,触手生寒。
钱元瓘看着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一个足以让这屋子里空气都凝固的问题。
“宫里那位,是你杀的?”
赵九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迎上钱元瓘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圈套。
只有一种近乎于天真,纯粹的好奇。
像是两个在街边相遇的赌徒,在开牌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手里的牌九。
赵九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元瓘打了个酒嗝,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重逾千斤。
钱元瓘的脸上,瞬间爆开了一团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爽朗,真诚,像是孩子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糖人儿。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痛快!老子就知道,我钱元瓘没看错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赵九,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像是猎人看见了最矫健的鹰。
“你这后生,胆子是真不小。就不怕我钱元瓘,把你往那新主子面前一送,再把你那两位小娘子往府里一锁,换个泼天的富贵?”
赵九看着他,缓缓地将手里的酒碗放回了桌上。
“你不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在书上的道理“”“因为你若那么做了。”
他顿了顿,那双空明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比窗外雨水更冷的寒意。
“你会死。”
“你的女儿,会死。”
“你这满府上下,三百一十六口人,都会死。”
钱元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九,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上,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严肃,变得凝重。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浑浊的酒气。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了猎物,成了精的老狐狸。
“不错。”
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不仅不会揭发你。”
“我还会治好你们的伤,护送你们,安安全全地离开洛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像是两团幽幽的鬼火。
“因为”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疯狂与得意。
“这场刺杀,本就是我钱家,出钱做的买卖。”
书房里的酒气,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窗外风雨更冷、更利,能刮进人骨头缝里的寒意。
赵九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而是在跟一只披着人皮的鬼,谈一笔关于生死的买卖。
“你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块被扔进冰窖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我说。”
钱元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棋手在落下最后一子,看到满盘皆活时,那种发自肺腑,淋漓尽致的快意:“先帝爷这条命,市价,五十万钱。”
“这笔钱,本该我爹,也就是你们嘴里那位吴越王一个人出。”
“可我爹那个人你晓得的,做了一辈子生意,人比鬼精。他说,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鸡蛋更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生意嘛,当然是大家一起做,才热闹,风险也小。”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那双已经有些迷离的醉眼里,闪烁着算计与精明的光。
“于是啊,他就找了两个合伙人。”
他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在赵九九眼前晃了晃。
“一个,是刚刚进了城的那位,马上就要坐上龙椅的李家大爷。”
“另一个嘛”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于残忍的讥诮:“是那个被先帝爷亲手灭了国的前蜀余孽。”
赵九平静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不是刺杀时的画面。
铁菩提救下的那个孩子。
火孩儿倒下时的那声哥。
薛无香从血里爬出来时的眼神。
这些人为的,真的是钱吗?
钱
从一开始,这本就是一场一场明码标价的生意。
可当他走到如今这一步的时候,他早已忘了那本该得到的三十万钱。
他们这些赌上了性命,流干了鲜血的人。
真的是为了钱吗?
“你放心。”
钱元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着舌头保证道:“我钱家,是先帝亲封的吴越国,是大唐名义上的属国。那李嗣源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跑到我这府里来搜人。”
“这几天,你们就安安心心地在我这住下。”
“好吃好喝,好药好床,都管够!”
“等风头过去了,我亲自派人派船,把你们送出这吃人的洛阳城!”
赵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了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却烧不散他心底那股越来越浓、越来越冷的寒意。
他需要这个庇护。
可这个男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生意人嘴里的放心,往往是这世上最不让人放心的字。
这一顿酒,喝到了深夜。
钱元瓘终究是没扛住,抱着酒坛子,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赵九站起身。
他没有半分醉意。
酒是好酒,可心是凉的,醉不了。
他走出书房。
冰冷的夜风夹着雨丝迎面吹来,让他那颗被酒精和惊天秘闻搅得一团乱麻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要去看看小藕和沈寄欢。
穿过那条曲折的回廊时,他又看见了那个扫地的老人。
老人依旧在扫地。
仿佛这世上,除了他手里的那把扫帚和脚下的这片落叶,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关心。
赵九没有停步,只是眼角的余光,在那老人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半息。
老人也像是没有看见他,只是在他走过之后,那扫地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赵九推开客房门的时候,沈寄欢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娇俏的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像是被雨水洗过的两颗星辰。
看见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赵九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纤细的颈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尚让死了。”
赵九握着水杯的手,轻轻一颤。
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滴眼泪。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声音,轻轻说道:“对不起。”
错的人,不是她。
赵九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是我的错,我没本事救他。”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他让我带给曹观起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他了。”
赵九的心,猛地一跳。
“曹观起?”
“嗯。”
沈寄欢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黄的灯火下,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神采:“他和我约在了洛阳城的那座破庙里。他带着桃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无常寺的路上了。”
曹观起。
那个被他亲手送出巷子的人居然没有走?
他胆大到了何种地步?
他居然一直在等着
他竟然,在这座尸山血海的洛阳城里。
一直都在?
一股子比方才听见那惊天秘闻时,更强烈的荒谬感。
“他真是命大”
赵九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沈寄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的脸,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赵九的眼睛里。
“你知道,铁鹞安插在咱们无常寺里的内应,到底是谁么?”
赵九的心一沉。
他想起了在河滩上,安九思那张充满了挣扎与痛苦的脸。
他想起了安九思在说出那个名字时,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
“逍遥。”
可沈寄欢,却猛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决绝,干脆,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赵九的耳边炸开。
“他不是。”
她看着赵九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无常寺都为之颠覆的名字。
“真正的内应”
“是刑灭。”
刑灭。
那个掌管着无常寺戒律,铁面无私,刻板到近乎于没有人情味的男人。
那个在赵九的印象里,几乎就是规矩二字化身的男人。
他会是内鬼?
赵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可当他对上沈寄欢那双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了一切虚妄,冰冷到令人心悸的笃定。
“逍遥他不是”赵九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风干了的树皮。
“逍遥是咱们的人。”
沈寄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小事:“曹观起告诉我,很多年前,无常佛亲自将他送进了铁鹞,做了一颗最深的钉子。他回来,也只是奉了无常佛的密令,来配合演这场戏罢了。”
“安九思他不知道。他是李存孝的儿子,是李嗣源安插进来的眼线,他能知道的,都只是无常寺想让他知道的。”
赵九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弄了半宿的线团,乱得再也理不清一个头绪。
逍遥是自己人。
安九思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钱元瓘是出钱买命的庄家。
“为什么会是刑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而不真切。
沈寄欢看着他:“尚让写好的亲笔信已经交给了曹观起,而曹观起给我的最后一条指令是杀了尚让。”
她攥着赵九的手,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尚让的生死,会决定你是否能成为判官。”
赵九摇了摇头。
他不在乎什么判官。
他只在乎曹观起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更在乎,眼下他们三个人的安全。
“曹观起临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寄欢小心翼翼地看着赵九,眼里不放过一丝他脸上的变化:“你想不想看看你爹娘?”
赵九的眼睛亮了:“你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沈寄欢狠狠地点头:“是曹观起告诉我的。”
雨停了。
天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挤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开了一道惨白的口子。
洛阳城,活了过来。
却又像是死得更彻底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鸡鸣狗吠都听不见。
只有一队队披着黑甲的士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巡弋。
钱府里,却是一片祥和。
仿佛外面那场改朝换代的腥风血雨,与这座深宅大院,没有半分关系。
赵九一夜没睡。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孩。
小藕依旧在昏迷,呼吸微弱,像风里的残烛。
他的心也像这屋子一样,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他想了很多。
想李存勖,想曹观起,想安九思,想那个叫刑灭的男人。
想无常寺,想影阁,想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肮脏的江山。
可想来想去,最后剩下的,却只有身旁依靠在他身上的沈寄欢,和她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像两根细细的线,将他那颗快要飘到九霄云外、快要被思念父母的心,又重新拉回了这片无比真实的人间。
沈寄欢拍了拍赵九的手背。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