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杀伤力，约等于有人指着一沓百元大钞说“都是些不值钱的废纸”。
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陈立帆，此刻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目光落在门内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周羽从他那僵硬的站姿里读出了一行字：老板，我申请加薪。
李菲菲在正院转了一圈，结果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是，我说月月。你这地儿也太大了，大到有点……阴森。”
她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好像真有冷风吹过。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你家管家佣人园丁保安呢？这放古代，没八百个下人伺候着都对不起这房梁吧？感觉这里冷清得很。”
秦清月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淦，就知道要问这个。
“哈哈哈，有定期请人来维护的。”她开始熟练地背诵标准官方谎言，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而且……而且这里面不是有些东西嘛，算是文物，所以也有专门的部门会上门管理。我平时也不常住，就一直闲置了，哈哈哈。”
最后的“哈哈哈”三个字，干得能搓出火星子。
周羽站在一边，感觉自己的cpu正在发出被烧毁的警报。
文物？专门部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电视上，考古专家戴着白手套，捧着一个破碗，激动到脸部肌肉抽搐的画面，嘴里喊着：“这是文明的瑰宝啊！”
就这么……随便放着？
连个防弹玻璃罩子都没有？
心这么大，是怕贼来了偷不着东西，完不成当月的kpi吗？
还有那个“专门的部门”，是哪个部门？国家文物局直属富婆资产托管办公室？听着就很有判头，进去至少踩十年缝纫机。
周羽没吭声，他的行动快于他的语言。
她默默地飘到一个角落的紫檀木长案前，那长案雕龙画凤，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古朴典雅。
她的手指，像一只寻找真相的蜻蜓，轻轻地在案面上一抹。
再抬起来时，指腹上已经沾了一层清晰可见的灰。
她缓缓举起那根沾了灰的手指，像举着一面反抗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的胜利旗帜，又像在质问苍天。
周羽的表情纯真得如同一个三岁的孩子，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天是蓝的。
“秦董，您说的‘定期’维护，这个‘期’……是以‘世纪’为单位计算的吗？”
她把手指凑近了一点，方便大家观察。
“这灰尘的厚度，都快盘出包浆了。再放个百八十年，是不是能直接当‘历史的沉淀’送去佳士得拍卖了？”
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被她这句话抽成了真空。
“噗！”
李菲菲第一个破功，她想放声大笑，又觉得场合不对，只好伸出小拳拳，对着周羽的后背一顿猛捶。
“你个拆台专业户！会不会聊天！杠精转世啊你！”
秦清月脸上的完美笑容已经出现了裂痕，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可恶！周羽这眼睛是出厂自带八倍镜吗！为什么总能精准地发现这些华点！
周羽完全没有身为“杠精转世”的自觉。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提问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
她把沾灰的手指往自己身上一擦，感觉这会都让自己身上的衣服镀上了一层金似的。
“不是，老板，”她换上一副真心实意为老板排忧解难的表情，“你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不怕被偷吗？”
她指了指那套青瓷茶具，又指了指陈立帆还在盯着看的八仙桌。
“这随便搬走一件，估计都够我这种打工人原地退休，去夏威夷买套别墅了。你这连个保安都没，大门就一把……呃，看起来也很贵的铜锁。这是等着有缘人来‘零元购’？”
周羽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疯狂的石头》续集——《疯狂的紫檀木》。
秦清月脸上的裂痕正在向蛛网状发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卡住了。
【叮！检测到宿主社交危机，启动《凡尔赛文学高级应用指南》之安防篇。】
【正在为宿主生成话术……生成完毕。请宿主按照以下内容进行复述，注意保持云淡风轻的语气，以达到最佳装逼效果。】
周羽看见秦清月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像是网络卡顿了一下，正在重新连接服务器。
然后，秦清月那即将崩盘的表情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她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准但缺乏灵魂的微笑。
“偷？”秦清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尾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什么是偷？”
“哦，安保方面你不用担心。”她开始背诵，“这栋宅邸的外围墙体，每隔五米就嵌有一个微波动态感应器。任何超过一公斤的物体以非正常速度靠近，都会触发第一层预警。”
周羽：“？”
什么玩意儿？微波？这是要顺便把飞过来的鸟烤熟当夜宵吗？
秦清月没有理会她的呆滞，继续输出：“庭院地下铺设了三十二个压力传感器，可以根据重量、步态和速度，通过ai算法分析入侵者的数量和大致体型。同时，所有屋檐下都装有热成像和声波探测器，与ai进行数据交叉比对，排除猫狗鸟类等小型动物的误报。”
李菲菲的嘴已经张成了“o”型，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陈立帆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下的目光从对紫檀木的估价，变成了对安防系统供应商的估价。
这套东西下来，怕是比桌子本身还贵。
秦清月顿了顿，像是在等系统加载下一段。
“所有门窗都配备了军用级别的震动和红外传感器。一旦有未经授权的开启行为，系统会在05秒内做出反应。首先，向我的手机和安保公司终端发送警报，附带实时监控画面。安保公司距离这里12公里，承诺90秒内武装人员到场。”
她抬手指了指屋檐下那些古色古香的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