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珊迪的电子眼中，红色的警报光芒疯狂闪铄。
那张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红色的坐标点刺痛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还没等鹤熙解析出那个坐标的含义。
咔嚓。
一声脆响。
并不沉重，却极度清淅。
这声音不来自地下，也不来自周围的金属墙壁。
它来自头顶。
来自那个遥不可及的、被设置为“天空”的地方。
林辞猛地抬头。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比奇堡那层虚假的海水。
他看见了裂痕。
那不是云层撕裂。
那是……玻璃碎了。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不是板块运动引发的地震，而是整个世界这个“容器”，正在被人从外部暴力摇晃。
“警告！环境参数异常！”
“气压骤升！”
“重力常量……失效！”
机械珊迪的警报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地下实验室的金属天花板开始扭曲，无数根液压渠道爆裂，喷涌出白色的蒸汽。
“上去！”
林辞一把捞起林念，另一只手抓住了画笔。
黑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众人。
下一秒。
空间折叠。
那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奇堡那特有的咸腥海风。
但此刻。
这股风里夹杂着别的味道。
铁锈味。
机油味。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众人站在蟹堡王的废墟前。
原本应该是一片蔚蓝、飘着几朵彩色花瓣云朵的天空，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还在不断扩大。
掉落下来的不是雨水。
是黑色的碎片。
那是“天空”的贴图。
每一块碎片剥落，都会露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白强光。
那光芒没有温度。
冷得刺骨。
“那是什么……”
派大星呆呆地指着头顶。
它那刚刚恢复粉嫩的皮肤，在强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
众人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
呼吸停滞。
在那破碎的天穹之外。
在那片惨白的强光之中。
出现了一只眼睛。
巨大。
遮天蔽日。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浑浊的褐色，里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每一根血丝，都比比奇堡最粗壮的珊瑚还要巨大。
那睫毛象是倒垂的黑色森林。
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下方这群渺小的、正在惊恐尖叫的生物。
没有怜悯。
没有愤怒。
只有看细菌一样的冷漠。
那是……人类的眼睛。
“这是……鱼缸？”
琪琳的手在颤斗。
她握紧了神罚狙击枪，指节发白。
直到这一刻。
那种作为“被饲养者”的绝望感，才真正具象化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比奇堡不是世界。
它只是一个放在实验室桌子上的……微观生态箱。
而现在。
外面的人，把脸贴在了玻璃上。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只巨眼的主人似乎对里面的混乱感到不耐烦。
一只巨大的手掌阴影复盖了天空。
随后。
那层维持着比奇堡存在的“玻璃壁垒”，被彻底敲碎。
哗啦——
天塌了。
这次是真的塌了。
无数巨大的玻璃碎片裹挟着外界的气流坠落。
紧接着。
水来了。
不是比奇堡那种清澈透亮、充满卡通质感的海水。
而是浑浊的、暗红色的、漂浮着油污和杂质的……真实海水。
那是现实维度的物质。
带着高维度的物理法则，蛮横地冲进了这个低维度的卡通世界。
“跑！”
章鱼哥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但来不及了。
一股暗红色的洪流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不远处的菠萝屋上。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腐烂。
那座鲜艳的橙色菠萝屋，在接触到真实海水的瞬间。
颜色迅速剥落。
表皮开始发霉、长斑、溃烂。
短短两秒钟。
它就从一个温馨的卡通建筑，变成了一堆发黑流脓的烂水果。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救……救命……”
一只正在逃跑的鱼人被一滴溅射的海水击中。
它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原本圆润的线条开始变得粗糙、干瘪。
鳞片脱落。
眼球浑浊。
它变成了一条死鱼。
一条在菜市场摊位上摆放了三天、已经开始发臭的死鱼。
这就是现实对幻想的侵蚀。
残酷。
直接。
不留馀地。
“混蛋！”
琪琳怒喝一声。
她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她抬起枪口。
瞄准了天空裂缝外那只巨大的眼睛。
砰！
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
弑神一号穿甲弹带着暗能量的螺旋波纹，撕裂空气，逆流而上。
它穿过了破碎的玻璃。
穿过了浑浊的洪流。
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巨眼的角膜。
然而。
没有鲜血飞溅。
也没有痛苦的嘶吼。
那颗足以击穿三代神体的子弹，在接触到那只眼睛的一瞬间。
就象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撞上了一面厚重的防弹玻璃。
叮。
一声轻响。
子弹被弹飞了。
那只眼睛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它依然冷漠地注视着。
仿佛刚才那愤怒的一击，只是显微镜下的一只草履虫，毫无意义地摆动了一下纤毛。
绝望。
这一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阶级上的绝对碾压。
“这就是……维度差异么。”
鹤熙的数据流在眼中疯狂跳动。
但所有的分析结果都是乱码。
对方的存在本身，就不在这个世界的逻辑框架内。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真实海水还在倒灌。
整个比奇堡正在变成一锅煮沸的泔水。
蟹堡王在融化。
街道在腐朽。
那些刚刚找回自我的居民们，正在被现实的毒素还原成一堆堆烂肉。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凯莎动了。
她没有去看天上的眼睛。
她只是展开了双臂。
身后的虚空震荡。
两片巨大的银翼破空而出。
那不是用来杀戮的利刃。
那是守护的盾牌。
银翼在空中极速扩张，化作两道遮天蔽日的金属天幕，硬生生卡在了天空的裂缝处。
滋滋滋——
真实海水冲击在银翼上。
神圣原子与现实物质发生剧烈的摩擦。
冒起大片白烟。
凯莎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在用自己的神体，对抗一个世界的重量。
“鹤熙！”
“来了。”
鹤熙一步踏出。
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划动。
蓝色的数据洪流冲天而起，附着在凯莎的银翼之下。
构建出一层蜂窝状的空间力场。
“空间介质……修改。”
“定义：疏水性。”
“定义：抗腐蚀。”
两王联手。
终于。
那股毁灭性的洪流被暂时挡住了。
暗红色的海水顺着银翼的边缘滑落，在比奇堡的四周形成了一道恐怖的瀑布墙。
而在银翼的庇护下。
那一小块局域，成了唯一的净土。
海绵宝宝抱着派大星，缩在凯莎的脚边。
它们看着头顶那片银色的天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斗。
那是神迹。
也是它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撑不了多久。”
凯莎的声音有些沉重。
“这种物质在不断消耗我的能量。”
“而且……”
她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外。
“那个大家伙，还没真正动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凯莎的话。
裂缝外。
那个观察者似乎对“清理工作”受阻感到意外。
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
随后。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穿透了玻璃和海水，在众人的耳膜上炸响。
“检测到……顽固污渍。”
“异常量据……无法溶解。”
那不是在对话。
那只是在自言自语。
就象是一个洗碗工，看着盘子上那块怎么也洗不掉的油污，发出的抱怨。
随后。
那只巨大的手掌再次移动。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了裂缝。
那是一个……喷壶。
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工业用的化工喷壶。
喷嘴对准了裂缝。
对准了凯莎的银翼。
“投放……除垢剂。”
嗤——
一股绿色的雾气，伴随着高压气流，从喷嘴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气体。
那是专门用来抹除“错误数据”的底层代码毒素。
那是“格式化”的具象化。
绿雾接触到银翼的瞬间。
凯莎那坚不可摧的神圣原子，竟然开始……生锈。
银色的光辉迅速黯淡。
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长出了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锈斑。
“恩哼……”
凯莎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那是概念层面的打击。
对方在从根本上否定“银翼”这个物体的存在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