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鱼人居民被从天而降的钱币砸得抱头鼠窜。
但这还没完。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蟹堡王里冲了出来。
章鱼哥。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棕色上衣,而是光着上半身,露出了并不存在的肌肉线条。
手里那根视若珍宝的竖笛,此刻被他当成了少林棍。
砰!
一棍子敲晕了一个试图捡钱的顾客。
“听!这是艺术的打击乐!”
“别捡那肮脏的钱!听我的演奏!”
章鱼哥满脸狂热,手中的竖笛舞得密不透风,把周围的空气抽得啪啪作响。
“谁敢说我的音乐难听?我就敲碎他的头盖骨,让他在颅内共鸣中感受艺术的真缔!”
整个比奇堡。
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没有逻辑。
没有人设。
所有人都象是被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把心底最深处、最压抑、最疯狂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个旁白。”
林辞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仅仅是讲故事的人。”
“他还是个‘逻辑抑制器’。”
鹤熙点了点头。
“没错。”
“故事需要逻辑,角色需要人设。”
“旁白的存在,就是为了压制这些角色的‘本我’,让他们按照既定的剧本行动。”
“现在剧本撕了,旁白死了。”
“没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于是……”
鹤熙指了指正在用电锯修剪草坪(连带把草坪下的蚯蚓切片)的海绵宝宝。
“彻底放飞自我。”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
几十只全副武装的机械松鼠,背着喷气背包,从天而降。
领头的是珊迪。
她已经换回了那套白色的宇航服,只不过头盔上的指示灯闪铄着危险的红光。
“检测到大规模逻辑崩坏。”
“激活一级镇压程序。”
机械珊迪的声音冰冷无情。
她抬起手臂,激光炮口开始充能。
“所有居民,立即停止异常行为,否则将执行强制休眠。”
然而。
还没等她开火。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派大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推了推眼镜。
“这位女士。”
“你所谓的‘异常’,不过是多数人暴政下对少数觉醒者的污名化。”
派大星走到珊迪面前,无视了指着自己鼻子的激光炮。
“你试图用暴利来维护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秩序。”
“这在社会学上被称为‘权力的戒断反应’。”
“你的底层代码里写满了对控制欲的渴望,但这恰恰暴露了你内心的虚无。”
机械珊迪的动作僵住了。
头盔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铄。
“逻辑……逻辑分析中……”
“检测到……高维哲学攻击……”
“内核处理器……过载……”
派大星轻轻拍了拍珊迪的肩膀。
“放下枪吧,孩子。”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量子力学可以。”
滋啦——
一阵黑烟从珊迪的头盔缝隙里冒了出来。
那个拥有比奇堡最高科技水平的科学家,被派大星几句话说得cpu烧了。
几十只机械松鼠特种兵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扔掉武器,掏出笔记本开始向派大星请教宇宙的起源。
林辞捂住了脸。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这比被“快乐病毒”控制还要离谱。
那至少还是个恐怖片。
现在直接变成了荒诞现实主义大片。
“哥哥。”
林念拽了拽林辞的衣角。
小丫头指着不远处。
那个拿着电锯的海绵宝宝,已经把目光锁定在了林辞身上。
“外乡人?”
“那是入侵物种。”
“必须清除。”
海绵宝宝拉动了电锯的引擎。
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够了。”
林辞叹了口气。
他不想跟一个发疯的海绵块打架。
太掉价。
他抬起手。
那支黑金色的“画家之笔”凭空出现。
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墨水晕染开来。
不是用来画画。
而是用来写字。
林辞的手腕翻转,动作行云流水。
三个巨大的、散发着无上威压的金色大字,横亘在比奇堡的天空之上。
【c u t !】
(卡!)
这一声,不是声音。
而是规则。
是导演对演员的绝对命令。
嗡。
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海绵宝宝手里的电锯停转了,锯齿距离林辞的脖子只有两厘米。
派大星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金丝眼镜滑落了一半。
蟹老板撒钱的动作定格,一张钞票贴在他的鼻孔上。
章鱼哥的竖笛举过头顶,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打击姿势。
甚至连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停了下来。
只有林辞一行人还能活动。
“呼……”
林辞收起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带新人演员。”
“一个个戏瘾都太大了。”
琪琳有些担忧地看着周围这些定格的雕像。
“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定着吧?”
“得给他们重新立个规矩。”
林辞看着天空中的那三个大字。
“没有剧本,我就给他们写个剧本。”
“没有逻辑,我就给他们定义逻辑。”
“既然我是导演……”
林辞的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微弱。
不象是地震。
倒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一股焦糊味。
突兀地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不是普通的烧焦味。
那是蛋白质和油脂在高温下碳化,混合着某种陈年油垢被点燃的味道。
“警报。”
鹤熙猛地转过头,看向蟹堡王的方向。
“高能反应。”
“就在那个餐馆下面。”
“有什么东西……拒绝了你的‘暂停’指令。”
林辞眯起眼睛。
在那被静止的画面中。
只有蟹堡王那扇油腻腻的厨房门,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打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打破了死寂。
轰!!!
一声巨响。
蟹堡王的屋顶被掀翻了。
漫天的砖石和木板碎片中。
一个漆黑的、巨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它浑身都在冒着黑烟。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一身被烧焦的厨师服,和那顶已经炭化的高帽子。
它的手里。
握着一把铲子。
一把生锈的、沾满了不明黑色粘液的平底铲。
那个身影转过头。
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烟中亮起。
死死地盯着林辞。
那个声音。
沙哑、低沉,象是两块烧红的木炭在摩擦。
“谁……”
“动了我的……”
“煎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