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留在东洋馆内,看似漫不经心地踱步观赏,目光却一遍遍扫过展柜里的件件国宝。商周青铜器的纹路里刻着华夏的图腾,唐宋书画的墨痕里藏着千年的风骨,这些本该陈列在故土博物馆里的珍宝,如今却隔着一层玻璃,在异国的灯光下被人指指点点。
他指尖轻轻划过展柜的玻璃,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心里默念着,等着,很快就能带你们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展厅里的游客换了一波又一波,贺礼始终站在《十七帖》的展柜前,神情淡然,仿佛真的只是个痴迷文物的收藏家。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才那位负责人快步走来,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几分严肃,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腰弯得像熟透的稻穗,点头哈腰地用日语说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馆长说了,您的提议很有诚意,咱们移步到办公室详谈,您看如何?”
贺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果然,钱和态度永远是打通关节的利器。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负责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仿佛对方的恭敬是理所当然。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嗯”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
随后,他理了理身上定制西装的衣领,抬头挺胸,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博物馆内部走去。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傲慢得让人不敢直视。
负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客套话,贺礼却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得很,跟日本人打交道,越是低声下气,对方越是得寸进尺;唯有摆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拿出寸步不让的硬气,才能让他们收起轻视,乖乖顺着自己的节奏走。
穿过展厅的回廊,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旧的照片,记录着博物馆的历史。贺礼的余光扫过那些照片,看到不少文物被掠夺时的模糊影像,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脚步不停,跟着负责人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想必就是博物馆的馆长。
老者看到贺礼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贺礼见状,只是微微颔首,连手都懒得伸,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那股子嚣张跋扈的纨绔劲儿,瞬间拉满。
头发花白的馆长连忙躬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用日语恭敬地问道:“先生贵姓?敝人是这里的馆长,姓山田。”
贺礼抬眼瞥了他一下,下巴微扬,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倨傲:“姓贺。”
“贺先生。”山田馆长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方才说愿意为博物馆捐资修缮,不知您准备捐资多少?”
这话正中贺礼下怀,他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夹着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语气轻飘飘的:“20万。”
山田馆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热切褪去大半,连腰杆都直了几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也冷淡下来:“贺先生,实在抱歉,20万日元的捐资,恐怕不足以支撑展厅的修缮工程,您亲手观赏文物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
在他看来,20万日元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值得馆方破例违反规定,先前的恭敬和谄媚,也跟着这轻飘飘的数字烟消云散。
贺礼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等他话音落尽,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美金。”
短短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味。山田馆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站着的负责人也愣住了,看向贺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20万美金,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将东洋馆的展厅翻修一遍,甚至还能添置一批先进的文物保护设备。
山田馆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从震惊到迟疑,再到堆满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比之前更低,活脱脱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贺先生!是鄙人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的意思!20万美金,足够了!”
贺礼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鄙夷。
这些人嘴上说着文物是人类文明的共同财富,说着坚守原则,可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底线和尊严,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他要的,可不止是态度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