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网络的“相位跃迁”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在宇宙尺度上短如刹那,但在asarc的监控屏幕上,这三秒却漫长如永恒。
全球三十九个已定位的暗影信标——从南极冰盖到撒哈拉深处,从西伯利亚冻土到马里亚纳海沟——它们的基准脉冲序列在同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内,发生了幅度高达5的剧烈“相位跃迁”。这不是简单的偏移或颤动,而是整个网络基准频率的系统性重构。
诺斯的实时分析数据如瀑布般倾泻:
【检测到暗影网络基础谐振频率上浮00003…】
【检测到网络节点间通信延迟归零(疑似启用超距连接)…】
【检测到网络整体能量耗散率下降718,能效模式切换为‘战时状态’…】
【警告:检测到七个主要信标开始向地心方向释放深穿透性扫描脉冲,扫描目标——地球固态内核与液态外核边界层…】
“它们在扫描地核?”周晴盯着屏幕上那些穿透地壳、地幔,直指地心深处的能量轨迹,难以置信,“这和‘星门’有什么关系?”
“也许‘星门’的‘门轴’,需要插在地球的‘锁芯’里。”陈默的声音低沉,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那里,代表观测者“协议7”进度的数据条,在暗影网络剧烈活动的刺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暗影的“相位跃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观测者僵化的逻辑池塘,激起的涟漪正被系统迅速捕捉、分析、并纳入“特征建模”的数据流。百慕大三角“深海谜影”网络持续释放的“规则辐射”,更像是为这片涟漪注入了显影剂,让原本模糊的“异常特征”变得更加清晰刺眼。
“观测者‘协议7’的初始化进程被加速了,”诺斯汇报,“暗影网络的异常活动提供了大量高价值动态数据。按照当前进度,预计在6至18小时内,特征建模将完成,协议7将进入‘可激活’状态。”
6到18小时。这可能是asarc最后的安全窗口。
“暗影的指令是‘勿动’,”李将军看向陈默,“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只能坐等观测者用更高维的扫描把我们里外看个通透。届时,别说‘火种’计划,我们现有的所有设施、人员、甚至地下结构,都可能暴露。”
“但‘动’的风险更大,”周晴反驳,“暗影明确说了‘待援’,它们正在准备某种东西——‘星门’。如果我们现在轻举妄动,破坏了它们的部署,或者吸引了观测者更早的全力打击,那可能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指挥中心内,意见迅速分裂。一派主张立刻启动“深渊沉没”最终预案——将asarc核心人员、数据、设备通过预设的地下超深隧道网络,分散撤离至全球十几个绝对隐蔽的“末日掩体”,化整为零,期待在观测者的扫描中成为“漏网之鱼”。另一派则坚持遵循暗影指令,赌“星门”是真正的生路,在此期间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静默,哪怕代价是部分设施和人员的暴露。
陈默没有立刻表态。他调出了“谛听者”系统的最新报告。
报告显示,在暗影网络“相位跃迁”发生后不到五分钟,来自“审判之星”方向的信标脉冲频率,出现了第二次、更显着的加速。其倒数计时模型的剩余时间预估,被修正缩短了113年。
这不是线性加速,而是指数级跃迁的前兆。
“审判之星…被惊动了,”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刚刚尝试感知了那加速脉冲的“质感”,“不,不是惊动…是‘确认’。那种感觉…就像猎人听到了陷阱机关被触发的声响,知道猎物已经入彀,于是收起了慢悠悠的步调,开始快速收网…”
“审判之星”加速,观测者“协议7”逼近,暗影网络进入“战时状态”,深海谜影网络在旁“煽风点火”…asarc,这个在多重夹缝中艰难求存了数年的文明火种守护者,此刻真正陷入了四面合围的绝境。
每一个方向都是高墙,每一秒时间都在燃烧。
就在争论白热化时,诺斯接收到了来自暗影南极信标的第二条紧急信息。
信息更加简短,甚至有些破碎,仿佛发送者在极度干扰或压力下仓促完成:
【星门…锚点…地核谐振器必须稳定…人类集体意识频率…783hz…偏差容忍度<00001…准备共鸣…倒计时:2小时…】
信息解析出的瞬间,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地核谐振器”?“人类集体意识频率”?“偏差容忍度小于百万分之一”?还要“准备共鸣”?
“它们在把地球和人类意识,当作某种巨型‘共鸣器’或‘发射天线’来使用?”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失声道,“而‘星门’…可能是通过这种共鸣,在时空中打开的‘通道’?”
“2小时倒计时,”陈默看着那条信息,又看向观测者“协议7”,“暗影给我们的最后准备时间,只有2小时。而观测者可能在那之前或之后不久,就会完成锁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争论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最终的决断。
“启动‘共鸣准备’协议,”陈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目标:在2小时内,将全球范围内可连接的人类集体意识,稳定调谐至783hz基频,偏差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内。”
“这不可能!”几位意识科学专家几乎同时喊道,“全球意识场是混沌的!就算有‘心理调谐程序’,覆盖范围和精度也远远达不到这个要求!而且我们只有2小时!”
“用‘织网者’网络,”陈默看向诺斯,“将所有节点的‘意识锚点’功能全功率激活,以783hz为基准,进行全球范围的‘意识场牵引’。同时,通过我们控制的所有媒体、通讯、应急广播渠道——以最隐蔽但最广泛的方式——发布经过加密的‘集体静心引导’,目标不是深度冥想,而是将数十亿人的意识背景波动,短暂地向那个频率‘对齐’哪怕一瞬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不是为了完美控制,而是为了在暗影需要的那一个‘瞬间’,提供一个‘足够纯净的共鸣基底’。就像合唱团不需要每个人都唱得完美,但需要在指挥抬手的那一拍,所有人都在正确的调上吸气。”
“那观测者呢?‘协议7’呢?”李将军问。
“赌,”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赌暗影的‘星门’协议,其启动瞬间产生的‘规则扰动’或‘信息特征’,会大到足以暂时淹没或干扰观测者的扫描。赌我们能在它完成锁定前的混乱窗口,完成共鸣,打开‘星门’。”
“那如果赌输了呢?”周晴轻声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赌输了…‘深渊沉没’预案将自动触发。但那时,我们能带走的东西,会少得多。”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声音传遍asarc每一个角落,也通过加密通道传向全球所有协作节点:
“全体注意,启动‘苍穹共鸣’协议第一阶段。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我们只有120分钟,为人类文明奏响…可能是最后的一首安魂曲,或者,第一首启程之歌。”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