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豪被打得一个趔趄，但在父亲那吃人的目光下，他根本不敢反抗。
“扑通”一声。
赵子豪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声音如蚊子哼哼：
“阿姨……对不起……我错了……”
刘莹莹看着跪在地上的杀子仇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狠毒。
但看着旁边一脸正气的赵建国，她又忍住了。
“大妹子。”
赵建国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情况我都了解了。”
“子豪这畜生干的事，枪毙十分钟都不为过。”
“但是……”
赵建国话锋一转，“您应该也咨询过律师，也了解过咱们国家的法律。”
“子豪虽然混蛋，但他毕竟还不满十四周岁。”
“而且王乐同学……从法律定性上讲，确实是自杀。”
“这种案子，就算是闹上法庭，甚至闹到最高院，也很难判他实刑。”
赵建国看着刘莹莹，诚恳地说道：
“我是个当兵的，我也不跟你玩虚的。”
“既然法律这块走不通，咱们不如看点现实的。”
“您开个价。”
“只要是我赵家能拿出来的，砸锅卖铁我都认。”
“这笔钱，算是我们的一点赎罪。”
“您和您爱人还年轻，拿着这笔钱，把身体养好，换个环境，再生一个孩子……”
“至于子豪，您放心，我带回去一定往死里管教！让他给王乐同学守孝！”
这番话，赵建国说得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想解决问题。
在他看来，管教儿子是他的事，教训坏人是法律的事，但是对于受害者而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那给受害者家庭最优厚的经济补偿，是他唯一能做的补救。
然而这番话落在刘莹莹耳朵里，却变了味。
钱。
又是钱。
那个律师家长说给钱，那个董事长妈妈说给钱。
现在这个看起来一脸正气的当兵爸爸，最后绕来绕去，还是给钱！
刘莹莹猛地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来之前，张伟特意嘱咐过的话：
“大姐，记住了。”
“不管对方看起来多诚恳，不管对方给多少钱。”
“哪怕是金山银山摆在你面前。”
“这钱，绝对不能接！”
“一旦接了，性质就变了，咱们就输了！”
刘莹莹深吸一口气，悄悄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保存键。
她抬起头，眼神从慌乱变得坚定。
她看着赵建国，缓缓摇了摇头。
“赵先生，您误会了。”
“钱，我不要。”
“我就想让伤害我儿子的人，付出代价。”
赵建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有人能拒绝巨额赔偿。
他眉头微皱，苦口婆心地劝道：
“大妹子，我理解你的悲痛。”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啊。”
“如果法律允许，我第一个把这逆子送进监狱！”
“可现在法律条文就摆在那，它是硬杠杠啊！”
“你打官司，最后大概率也是赔钱了事，而且赔的还没我给的多。”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拿着这些钱，让以后的日子好过点……”
“只要是我能满足的条件，我一定尽全力补偿你们！”
刘莹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她看着眼前这个“通情达理”的男人，突然觉得很悲哀。
连这样的大人物都说法律没办法。
难道……
这世道真的就没有王法了吗？
不！
还有一个张律师！
他说过，他能让天王老子都脱层皮！
刘莹莹后退一步，眼神决绝：
“赵先生，您不用说了。”
“法律管不了，那是法律的事。”
“我要的公道，钱买不来。”
“哪怕是告到中央，告到死，我也要让这群杀人犯坐牢！”
赵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钱不要。
命也不要。
只要公道。
唉！
就在这时。
会客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许动！”
“全都抱头蹲下！”
怒吼声炸响。
所长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名民警冲了进来。
赵子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所长一把薅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护在身后。
“孩子别怕！警察叔叔来了！”
与此同时。
两名年轻力壮的民警已经扑向了赵建国。
一人锁喉，一人擒拿。
那是标准的格斗术。
在那一瞬间。
赵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三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击。
只要他想。
只需要一个侧身顶膝，再接一个过肩摔，这两个年轻警察会在三秒内失去战斗力。
但就在他肩膀肌肉绷紧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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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扫到了对方那一身藏蓝色的制服，还有警徽。
是友军。
是人民警察。
赵建国眼底的精光瞬间熄灭，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没有选择反抗。
“咔嚓！”
冰冷的银色手铐，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冰冷的桌面上，脸颊贴着桌面，挤压得变形。
刘莹莹吓傻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建国虽然被按着，声音却依旧洪亮：“我是来投案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旁边端着水杯的小李警官也懵了。
水洒了一手都不知道烫。
“所长？这……这是赵先生啊，他是带孩子来……”
“闭嘴！”
所长一脸正气，指着赵建国怒喝：“小李，你差点就犯了大错！”
“指挥中心刚刚接到群众报警！”
“有人持凶器入室抢劫儿童，还一路挟持到了咱们派出所！”
“简直是无法无天！太猖狂了！”
所长转过身，安抚着身后瑟瑟发抖的赵子豪。
“小朋友，别怕。”
“告诉叔叔，是不是这个人把你抢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子豪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子豪缩着脖子。
他看看满脸怒容的警察，又看看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的父亲。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太好了，警察叔叔是站在我这边的！
只要坐实了老爸是坏人，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被带回部队受苦了？
是不是就能回家找妈妈了？
还想管教小爷？老东西吃屎去吧！
赵子豪抬起头，指着赵建国：“对！就是他！”
“警察叔叔快抓他！”
“他是人贩子！我不认识他！”
“他拿皮带抽我，还要杀我！快救救我，我要找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