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贾将是被推醒的。
睁开眼,看见孟青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
藕荷色的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那点红晕也褪了,又变回那个干练的女统领。
“少将军,该起了。”孟青青轻声说,“再不去,元帅该生气了。”
贾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孟青青把衣服递过来,“您该去元帅大人那里了。”
贾将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打量她。
这女人,切换得真快。
跟眼前这个人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你看什么?”孟青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贾将系好腰带,“怎么,睡一觉就不认账了?”
孟青青脸一红。
“少将军说笑了。”她低下头,“青青既然选了您,就不会反悔。”
贾将笑了笑,没再逗她,转身就出了营房。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拒北城北边的兵营里,士兵们正在操练。
喊杀声震天响。
贾将往帅帐走,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敏找他,肯定没好事。
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敲打。
或者……两者都有。
贾将走到帅帐外,这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让亲兵通报了一声。
“让他给我进来。”
周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贾将这才掀开帘子进去。
周敏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点疲惫,藏不住。
“老夫人。”
贾将抱拳行礼。
周敏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几秒。
贾将心里有点发毛。
这老女人,搞什么?
“贾将。”周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天为什么不来见我?”
贾将一愣,这么直接。
“老夫人……”
“我问你话。”周敏放下文书,身体往后靠,试图放松些,“昨天一天,你躲在营房里做什么?”
贾将脑子里飞快转着。
说睡觉?感觉太敷衍。说养伤?他又没伤。
贾将咬了咬牙,干脆实话实说。
“避嫌。”
周敏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避什么嫌?”
“老夫人那日说了,小人还能信吗?”贾将抬起头,看着周敏,“这话,小人记在心里了。”
周敏眼神一沉。
“所以你就躲着我?”
“不是躲。”贾将摇头,“只是小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夫人。”
“小人自认对阳家忠心耿耿,可老夫人一句话,就把小人这些日子的功劳全否了。小人心里……难受。”
周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贾将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这老女人,不会真的要翻脸吧?
“贾将。”
周敏忽然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贾将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贾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
“那日……是我失言。”周敏的声音带着一丝忧愁,“这些日子,你为阳家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贾将懵了。
啥情况?
周敏跟他道歉?
“老夫人,您……”贾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阳家的少将军,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周敏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贾将心里那点感动瞬间消失。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夫人请吩咐。”
“城里的军械库,你去清点一下。”周敏说,“狄族攻城的时候,库房被烧了一部分,现在乱得很。你去看看,还能用的有多少,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贾将愣了一下。
就这?
清点军械库?
这活儿,随便找个文吏都能干吧?
“怎么,不愿意?”周敏看他没说话,又问了一句。
“没有。”贾将连忙摇头,“小人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周敏叫住他。
贾将回头。
“那个,我让如云独自外出领兵了,她虽然被你调教都不错,但是性子急,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得独自磨练磨练她。”
周敏知道她这儿媳跟着贾将立下不少功劳,她都看眼里,但是太顺风顺水了,这样不利于她成长。
贾将听着周敏的这话,感觉莫名其妙。
“我替如云,阳家谢谢了!”
“老夫人,严重了!”
贾将旋即低下头。
“去吧。”
贾将退出帅帐。
脑子回味着刚才周敏这话,这是在感谢他?
周敏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
昨天还疑神疑鬼,今天就跟他说掏心窝子的感谢话?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贾将一边往军械库走,一边琢磨。
周敏那老女人,是又在在憋什么大招?
还是说……她真的信他了?
贾将摇了摇头。
不可能。
肯定有猫腻。
贾将走到军械库门口,看见几个士兵正在往外搬东西。
烧焦的木箱,破损的盔甲,还有诸多断成两截的长枪。
一片狼藉。
贾将叹了口气。
看着这样子有些糟糕啊。
贾将刚要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少将军?”
贾将回头。
看见云烟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今天没穿盔甲,一身白色带着花纹的劲装,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云将军?”贾将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看见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云烟走过来,把食盒递给他,“早饭吃了没?我给你带了点。”
贾接过食盒,有点懵。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云烟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晚……睡得还好吗?”
贾将心里一紧。
这女人,知道了?
“还行。”
龚平含糊道。
“是么?”云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看来把你青青伺候得不错?”
贾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
“你……”
“我怎么知道的?这拒北城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我?”
云烟伸手,帮贾将理了理衣领。
动作很轻,但眼神里那点醋意,藏不住。
“少将军,您可得记着。您可是……我的男人,下次记得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留下贾将一个人,站在军械库门口,拎着食盒,一脸懵逼。
妈的。
感觉像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