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代善的野望(1 / 1)

代善刚自城外的校场归来,卸下沉重盔甲,只着一件深蓝棉袍,粗砺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这是老汗王努尔哈赤当年赏赐的。

手边矮几上,温好的羊奶酒已凉透。

棉帘微动,代善的心腹戈什哈哈纳蹑足而入。

哈纳趋前几步,恭敬地低声道:“主子,宫里刚传出的消息,大汗……在清宁宫呕血昏厥了!”

代善心头一动,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骤然凝固。

灯火下,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惊诧。

又整什么幺蛾子?明狗打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身躯微沉,陷入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宽大椅背里,阴影几乎吞噬了他的上半身。

“细说!”

哈纳咽了口唾沫,将探听到的情形尽可能详尽地复述:

“约莫半个时辰前,清宁宫内突然传召太医。我们的人设法从外围打听到,当时只有索尼大人和范文程在内伺候。似是……似是南朝来了什么要紧的消息,大汗览后情绪激动,骤然咳血,继而昏厥不醒。此刻太医已在施救,宫门戒严,许出不许进。”

“南朝消息……”

代善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是什么消息?

大捷?大败?

那人出了什么变故?

能让他那个心思深沉、惯于隐忍的八弟失态至呕血昏厥,绝非寻常军政事务。

他脑海中念头疾转,万般可能呼啸而过,每一种可能,都足以引发朝局巨震,脸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书房内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备轿。”代善终于起身,“去清宁宫。”

汗宫清宁宫外,此刻已是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闻讯赶来的王公贝勒、旗主权贵们聚在宫门前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窃窃低语,心思各异。

夜气凝白,模糊了彼此眼中的精光。

代善的轿子沉稳落地。

他甫一掀帘走出,原本嘈杂的低语声立刻降了下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长位尊的大贝勒身上。

代善面沉如水,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镶红旗的旗主、他的儿子岳讬站在稍近处,眉头紧锁;

而更远处,阴影之下,站着镶蓝旗的旗主济尔哈朗,他的脸色在宫灯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晦暗不明,嘴角紧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济尔哈朗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便移开了目光,投向紧闭的宫门,仿佛只是寻常的焦虑。

代善心头冷哼。

阿敏被俘,你接手这名存实亡的镶蓝旗,你对皇太极的怨气,怕是快憋炸了吧?

此刻怕是和我一样,心思早已不在那昏迷的汗王身上,而是在暗中盘算这突如其来的权力空隙了。

索尼早已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虑与疲惫:“大贝勒……”

“大汗情况如何?”

代善打断他,径直朝宫门走去。

索尼紧跟在后,低声回答:“太医正在全力施救,说是急火攻心,牵动了旧日咳血之症,元气损伤颇巨,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万不能再受惊扰。”

“因何动怒?”

代善脚步略缓,状似随意地,目光直视索尼。

“这……似是南朝来了些不同寻常的消息,具体内容……奴才当时并未在场细听,只知大汗览后便……”

代善瞥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想从这黄台吉的心腹口中问出实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走到寝殿外间,这里已聚集了数位重臣,包括几位闻讯赶来的宗室元老。

透过精美的屏风缝隙,能看到内里人影晃动,隐约闻到飘出的药石苦涩之气。

他驻足,凝神细听内间的动静,只有太医极低的吩咐声和银匙触碰药碗的细微轻响。

他脸上换了副沉痛的表情,转身对众人,中气十足地喊道:“诸位,我等在此聚集,亦是无用,反扰了大汗静养。让太医专心救治才是正理。国事艰难,非常之时,我等更需稳持局面,各守其职。一切,待明日再议不迟。”

这番话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无人能反驳。

众人纷纷躬身附和:“大贝勒所言极是。”

代善目光再次不易察觉地扫过济尔哈朗的方向,随即率先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夜色和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重,仿佛真的扛起了整个大金国的未来安危。

轿子轻微而有节奏地摇晃着。

代善闭目靠在轿厢内,看似养神,脑中却已惊涛骇浪,飞速盘算。

我的好八弟!

北京城下那一场惨败,折损数万精锐,连阿敏,阿巴泰,莽古尔泰都填了进去,你已是威信扫地,元气大伤!

归来后咳血不止,朝野皆知。

若非你回光返照般用那般狠辣手段,借机清洗、吞并了正蓝旗,暂时压住了场面,你这汗位,岂能坐得如此安稳?

竟是连身子也彻底垮了么?真是天助我也?

一股难以抑制的热切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想起老汗王努尔哈赤去世时的情景,想起自己当年身为次子,战功赫赫,也曾是呼声极高的继承人……

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只是被深深埋藏。

究竟是什么?索尼语焉不详,必有蹊跷!

能让皇太极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是福是祸?必须查清!

这大金国的至高权柄,该由谁来执掌?

豪格?

哼,黄口小儿,虽有战功,但威望、心机,岂能服众?

济尔哈朗?

实力大损,且与皇太极并非一心,其心难测。

多尔衮兄弟?

羽翼未丰!

其他人……更不足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用力敲击着,那个被他压抑了多年的念头

不可抑制地疯狂滋长!

或许,天命轮回,该是我代善重掌权柄的时候了?

这大金国,本就不该由他一人独断!

轿子落地,府邸已到。

代善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力压回心底深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沉稳持重、忧国忧民的大贝勒姿态。

他径直回到书房,屏退了所有寻常伺候的包衣阿哈,只吩咐心腹戈什哈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沉吟片刻,他不仅叫来了平日里更听话、与他心思也更相近的二子硕托,还特意让人去将长子岳讬也唤来。

他要试探一下这个吃里扒外,心系皇太极的儿子的反应。

书房内空气凝滞,牛油灯的光芒将父子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扭曲的鬼魅。

代善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个儿子,缓缓开口:“大汗突发重疾,情形莫测,宫闱之内人心惶惶。眼下有两件事,至关紧要,需立刻去办。”

硕托神色一凛,下意识地身子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岳讬则垂手站立,眉宇间带着那份让代善越发不喜的沉静与疏离,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听众。

“第一,”

“立刻动用我们安插在南朝京师的所有眼线,启用最紧急的联络渠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清近日明朝内部究竟有何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出,尤其是关乎他们那个皇帝朱由检的!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我大金国汗王受刺激至此!”

他刻意强调了“我大金国汗王”,目光紧锁岳讬,字字如刀。

岳讬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隐隐着一丝质疑:“阿玛,探查南朝消息固然重要。但此事既涉及大汗,是否应先行设法禀明大汗知晓,或是交由汗王麾下的直属牛录、内院学士们处置?我们私下动用眼线,越俎代庖,恐有不妥,亦易引人非议……”

“放肆!”

代善低喝一声,猛地一拍桌面,打断了岳讬的话,

“此刻宫闱混乱,大汗昏迷不醒,如何禀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以和硕大贝勒、议政王大臣之首的身份,过问国政边防,有何不可?莫非我指使不动你了?还是你眼里只有紫禁城里的汗王,没有我这个阿玛了?”

他胸中怒火窜起,果然!

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

早已被皇太极收买了人心!

岳讬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面对父亲的盛怒,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儿子不敢。儿子并非此意,只是……”

他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儿子这就去安排。”

他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代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花白的胡须轻颤。

孽障!吃里扒外的东西!

硕托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阿玛息怒。大哥他,一向心思重,顾虑多,并非有意顶撞您。”

“哼!他心里那点盘算,我岂能不知!”

代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现在不是清算家事的时候。

他转向硕托:“第二件事,你亲自去一趟济尔哈朗府上,要隐秘,从侧门走。就说我忧心国事,夜不能寐,深感时局维艰,请他过府一叙,共商稳定社稷之道。”

硕托双目精光一闪:“阿玛是想要联合郑亲王……”

代善抬手制止他后面的话:“不必多问,去便是了。态度要恭敬,言谈要谨慎。只需让他明白,如今局势,合则两利,分则……哼,谁也别想落得好。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嗻!儿子明白!”点头,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代善一人,冰冷的寂静包裹着他。

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奶子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冷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浇灭他心头烧的火热的野望。

哼!岳讬!

你最好只是迂腐,而不是真的想去告密。

父子之情,也休怪为父不讲情面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血缘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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