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扯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充斥着绝望的重量。那代表“新奥林匹斯”的死亡之光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如同死神不断眨动的独眼；头顶那“观察者”的冰冷意志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人灵魂都在颤栗。
两幅绝望的图景——玉石俱焚的疯狂，与画地为牢的死寂——如同两扇通往不同地狱的大门，在陆铭脑海中轰然洞开，逼迫他做出选择。
他的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厂里打捞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无形的能量层面上，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轰鸣声。抓着玄璃的手又湿又冷，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算什么？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屌丝，一个被迫营业的救世主，现在居然要决定是带着全世界一起放烟花，还是把全世界关进一个永恒的、没有奇迹的禁闭室？
这压力大到让他想吐，想不管不顾地蹲下来抱住头，大喊一声“这题我不会做！”。
但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压迫中，一些画面却异常清晰地闪过他的脑海——
不是那些宏大的神话战争，不是源族跑路的狼狈，也不是“观察者”那冰冷的扫描。
是姜炎那傻子，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会为了救一株草、一只受伤的异兽，梗着脖子跟人据理力争，眼睛里闪着那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光。
是姬承那傲娇，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燃烧了引以为傲的轩辕血脉，吼着“为了人寰”，只为给他们开辟一条生路。
是玄璃，这个失忆的、只知道跟着他、为了一块巧克力能眼睛发亮的少女，明明刚刚得知了自己不过是“实验室安保”的残酷真相，却依然握紧了他的手，用沉默表达了“宁愿粉碎，绝不囚禁”的决绝。
是林倩，那个代表着平凡世界的女孩，会因为他一条蹩脚的短信而担心，会在混乱中试图用她的笔和理性去记录、去理解，会在废墟里默默分发着食物和水……
是赵胖子那家伙，哪怕被吓得屁滚尿流，下次还是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是敖光那老财迷，关键时刻居然也会拿出压箱底的保命符……
甚至……是亚历克斯那莽夫，为了心中的“荣耀”选择倒戈；是黛安娜，最终遵循内心的指引射出了叛逆的一箭……
这些家伙，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聪明，有的犯二，有的高傲，有的贪财……他们毛病一大堆，会害怕，会犹豫，会吵架，会算计。但他们也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会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而拼命，会因为一块巧克力而感到简单的快乐，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这种“不稳定bug”而做出不可思议的选择。
他们不是完美的“实验体”，不是冰冷的“数据”。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毛病也有闪光点的……人！
去他妈的“实验室小白鼠”！去他妈的“格式化程序”！去他妈的二选一！
一股莫名的火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豁达，猛地从陆铭心底窜起，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他受够了被安排，被定义，被选择！从莫名其妙觉醒血脉开始，他就一直被各种势力、各种真相推着走！现在，连最后的生存方式，都要被这些跑路的“前管理员”限定死吗？！
不！绝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眼神，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刚刚磨好的刀，直直地“刺”向那团代表着始祖意识的“世界之心”，也仿佛穿透了空间，迎向了那无形的“观察者”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扯得肺部都有些生疼，但声音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在这片凝滞的空间中响起：
“不！”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我两个都不选！”
他感觉到“世界之心”的波动猛地一滞，那些残留的始祖意识似乎传来了难以置信的愕然情绪。连他身边的玄璃，都微微侧头，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陆铭没理会这些，他像是要把积压了许久的憋屈和愤怒全都吼出来：
“人类——我们——不是什么等待被清理的垃圾，也不是应该被永远关在笼子里观赏的宠物！我们的未来，是好是坏，是走向星空还是烂在地里，都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凭什么要按你们设定的剧本走？！凭什么只能在‘立刻死’和‘慢慢死’里面选？！”
他越说越快，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一种全新的、粗糙却充满生机的构想，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成型、壮大。
“听着！”他对着“世界之心”，也像是在对着冥冥中的“观察者”，更像是在对着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宣告：
“我们要走第三条路！”
“不是粗暴地抽取你的力量去玩命，”他指了指“世界之心”，“也不是把你当成乌龟壳缩在里面等死！”
“我要用我的‘造化生息’，用这所谓的‘女娲补丁包’，像……像他妈的通下水道一样！不，像老中医调理身体一样！温和地、一点点地引导你的能量，不是去攻击，也不是去筑墙，而是去……去滋养！去唤醒！”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一种混合着疯狂和兴奋的光芒在闪烁。
“唤醒地球上每一个生命体内沉睡的潜力！不是制造新的神裔，不是搞什么血脉强化，而是开启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缓慢的、但充满可能性的进化之路！让每个人，哪怕是赵胖子那样的战五渣，都有机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闪光点！让文明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和选择去发展，哪怕会走弯路，会犯错，那也是我们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石破天惊的一部分：
“同时，我们不会躲，不会藏！我们要主动发声！用你这‘世界之心’的能量，把我们人类的历史、文化、艺术、科学成就，把我们所有的混乱、矛盾、挣扎、还有……还有他妈的爱与梦想！把所有能代表‘我们是谁’的东西，打包成一个最大的‘信息包’，像宇宙漂流瓶一样，朝着那该死的‘观察者’，朝着所有可能存在的‘外面’，发出去！”
“我们要告诉他们——地球文明，今天正式‘成年’了！我们不需要监护，不需要格式化！我们要用自己的双脚，走出属于‘人’的未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未知的深渊，我们也认了！”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有些地方甚至逻辑不通，比喻粗俗，但却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力。这不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方案，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凭借本能和对“生”的渴望，吼出的最原始、也最坚定的宣言！
“世界之心”的能量流陷入了彻底的静止，那些古老的意识碎片传来了强烈的震动，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这狂妄和生机所触动的、极其微弱的波澜？他们从未设想过这样的道路。
就在这时，一段更加清晰、带着终极警示意味的信息碎片，如同最后的遗嘱，从那些即将消散的始祖意识中涌出，直接烙印在陆铭和玄璃的脑海深处：
【终极警告：规避‘归墟’！】
【定义：‘归墟’并非自然奇观，乃上古‘诸神黄昏’战役中，交战双方动用超越‘实验室’安全权限的终极武器，意外击穿‘实验室’基础防护壁垒，所造成的永久性时空结构损伤。】
【性质：它是系统的一个致命bug，一个未被修复的‘后门’，一条直通‘底层格式化协议’的……快捷方式！】
【风险：任何存在，无论‘海伦娜’还是‘观察者’，一旦掌控或通过‘归墟’接口，即可绕过所有防御协议与评估流程，直接触发并执行最高权限的‘文明清除’指令！】
【状态：该漏洞处于不稳定屏蔽状态，但随时可能因能量激荡而激活！】
这信息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轰然落下！
陆铭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玉琮从一开始就不断警示“归墟”的危险！为什么它被称为连始祖都忌惮的禁忌之地！它根本不是什么遗迹或能量源，它是悬在整个世界头顶的、最致命的那颗按钮！是系统留给自己的“一键删除”快捷键！
海伦娜想找它？“观察者”可能通过它直接格式化？原来根源在这里！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终极杀手锏！
这惊人的真相非但没有吓住陆铭，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绝不能走那两条老路！必须在“归墟”这个终极漏洞被任何人利用之前，走出属于人类自己的新路！
他眼中闪烁着更加决绝的光芒，对着震惊的始祖意识和冰冷的“观察者”意志，发出了最终的宣言：
“听见了吗？！我们脚下不光有服务器，还有个能直接蓝屏的漏洞！但我们不会去碰它，也不会让你们通过它来删我们的档！”
“我们的路，就是修好它！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也许笨拙，也许缓慢，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这条破船，我们修定了！这个有bug的系统，我们也要继续运行下去！想删库？问过我们这些‘资深码农’……呃，是‘生命’的意见了吗？！”
陆铭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虚脱了，但胸腔里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力量在奔涌。
“好了，‘服务器’老兄，还有天上那位‘网管’大哥，方案就这么定了！麻烦配合一下，咱们这破服务器，要开始强行更新版本了！至于那个想撞机的疯婆娘……”
他握紧了玄璃的手，感受着体内“造化生息”之力与“世界之心”开始产生全新的、温和的共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以及更加艰难的、修复“归墟”和开创未来的漫漫征途。
“就让她成为我们向全宇宙广播的……第一个背景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