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海音看着眼前这幕瞬间再度滑向荒诞和混乱的场景——沈玥眼神一变，蓄势待发；沈萱惊叫着扑上去阻拦；秦川吓得直往林渊身后缩；林渊被迫成了人肉盾牌，一脸无奈；杨轩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神，不知该劝架还是该帮忙拦人。
她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人心不是机器，程序无法一键覆盖。
道理灌得太多太急，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或者让人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与混乱。
沈玥需要时间消化，需要自己去撞这堵名为“惯性”和“错误表达”的墙，需要在真实的、略显滑稽的碰壁中，真正体会到“此路不通”。
旁人，尤其是她这个刚刚用重锤敲开对方心防的人，此刻最好的做法，或许就是退场，留出空间。
于是，一之濑不再看那片小小的混乱。
她微微侧身，左手很自然地牵起旁边秦安的手。
右手则伸向另一侧有些看呆了的赵羽涵，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赵羽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之濑。
“上去休息吧。”
一之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淡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平静。
“这里，让他们自己处理。”
她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再理会客厅里沈萱带着哭腔的劝阻、秦川的怪叫、林渊哭笑不得的“喂喂喂别拽我啊”、以及沈玥那尚未完全褪去执拗的挣扎。
她只是牵着两人，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楼梯。
背影清瘦挺直，将身后的喧嚷、混乱、以及那份刚刚揭露又再度陷入泥沼的沉重情感，缓缓隔绝开来。
沈萱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姐姐的腰，闭着眼睛大喊。
“姐姐你醒醒！不是这样的！快停下！”
沈玥被她拖住，冲了几次没冲过去，目标却依旧执着地锁定着试图以林渊为圆心绕柱走的秦川。
秦川一边躲一边嚷。
“沈玥你冷静点！这事它不能这么办啊！林渊你快想想办法！”
林渊被他扯得晃来晃去，无奈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倒是别躲我后面啊！沈玥，咱有话好好说行不？先把萱萱放开哦不对，是萱萱你先放开你姐？”
杨轩看了看被一之濑带上楼消失在拐角的秦安和赵羽涵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出鸡飞狗跳，最终决定还是先去把可能被碰倒的椅子扶好吧。
他默默地将一张被碰歪的椅子扶正，又看了看楼梯方向，确认那三人真的不会下来了，这才叹了口气，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避免被“战火”波及，但目光依旧关注着局势。
沈玥被沈萱从背后死死抱住，腰身被箍得发紧。
她试图挣脱，但沈萱用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掐进她腰侧的衣服里，带着哭腔的呼喊就在耳后。
“姐姐！姐姐你停下！不要再这样了！”
“放开，萱萱。”
沈玥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未散尽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只是想”
另一边，秦川确实被吓得不轻。
他紧紧揪着林渊背后的衣服，把好友当成了唯一的掩体，只露出半张脸，惊恐地看着沈家姐妹拉扯的方向。
“林渊！护驾！她眼神不对！”
他压低声音催促。
林渊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哭笑不得，只得张开手臂，勉强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对着沈玥方向喊道。
“沈玥姐！冷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而且秦川他是个大活人，不是玩具啊！”
不管林渊和沈萱如何劝说，甚至杨轩也尝试着说了几句“冷静一下”，沈玥依旧沉浸在那套“把秦川抓过来送给妹妹”的直线思维里，眼神时不时就瞟向秦川，身体虽然被沈萱抱着，但明显还在积蓄力量，寻找突破口。
林渊看着这场面，头疼不已。
他瞥了一眼楼梯方向，一之濑海音已经明确退场，秦安也被带走了，眼下能“治”住沈玥的人没了。
他又看了看被自己半护在身后、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抓我”的秦川，以及满脸泪痕、拼尽全力阻拦姐姐的沈萱，一个大胆的主意冒了出来。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用手肘碰了碰秦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喂，小川，要不你先答应和沈萱交往看看？就权宜之计！”
秦川猛地转过头，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瞪着林渊，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无声地用口型质问：你疯啦？！
林渊挤眉弄眼，语速更快。
“这不是没办法嘛！你看沈玥现在这状态，油盐不进！一之濑同学那尊大佛走了，谁还压得住她？当务之急是让她先冷静下来，别再想着‘抓捕行动’了！你就先顺着她的意，假装答应，稳住局面再说！沈萱那边你事后好好解释，她会理解的！”
秦川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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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绝对不行！林渊你这什么破主意！哪怕是形势所迫，这种事能随便答应吗？答应了又反悔，或者假装答应，这对双方的感情来说都太不尊重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拿来当缓兵之计！这是原则问题！”
在他看来，感情的事，容不得半点虚假和敷衍，哪怕是为了“大局”。
林渊被他瞪得有点讪讪，但也知道秦川的性子，叹了口气，嘀咕道。
“对面都快不把你当个有自主意愿的‘人’看了，你还在这儿跟她讲尊重”
不过他也明白，秦川认定的事，很难劝动。
眼珠一转，林渊换了个角度。
他不再提假装交往，反而凑近了些，用更认真一点的语气问。
“那好，咱不说假话。小川，我问你，撇开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你对沈萱到底怎么看的？就平常心，实话实说。”
“怎么看？”
秦川被问得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回答。
“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啊？跟沈玥一样。”
“换个词，叫‘青梅竹马’。”
林渊引导着。
“那你仔细想想，沈萱平时都为你做过些什么？她对你怎么样？”
秦川皱起眉，真的开始回想。
画面一帧帧闪过：小时候他爬树摔下来，是沈萱第一个哭着跑去找大人；他赢了比赛兴奋得满场跑，回头总能看到沈萱在人群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
“她对我挺好的。”
秦川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受伤了她会着急，我难过了她会想法子逗我开心，我嘚瑟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笑好像我好多事，她都在。”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渊趁热打铁，抛出一个假设。
“我是说如果，沈萱突然出事了，或者不见了，你会紧张难受吗？”
“废话！当然会啊！”
秦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她是我朋友！她要是出事我肯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细节：沈萱看他时眼睛里总是闪着光，那种光很特别，亮晶晶的，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喜欢；她记得他很多小习惯，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有时候会因为他跟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而闷闷不乐，虽然他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以前他从未深究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她的依赖和关心。
秦川脸上的抗拒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困惑。
他不再看林渊，也不再看还在和沈萱僵持的沈玥，而是将目光投向紧紧抱着姐姐、满脸泪痕却依旧在努力说着什么的沈萱。
她的眼睛现在也红红的，蓄着泪水，但秦川仿佛透过此刻的狼狈，看到了平时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光彩的眼睛。
那光，好像确实一直都在。
他好像，有点明白沈萱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秦川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又像是被内心翻涌的陌生情绪推动着，脸上的困惑、抗拒、乃至一丝残余的惊吓都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从林渊身后一步踏了出来，不再躲藏。
他这个举动，让对峙中的沈家姐妹都愣了一下。
沈萱抱着姐姐的手臂下意识松了一些，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沈玥也停止了挣扎，那双偏执未散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川。
林渊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秦川的主动，但也悄然松了口气，身体不再紧绷地挡在前面，只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秦川站定，目光先是落在沈玥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反而有种奇特的平静。
“沈玥。”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少年人罕见的认真。
“你别乱来了。你看你把萱萱吓的。”
他指了指沈萱红肿的眼睛和手腕，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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