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玥！”
秦川高兴地接过，注意力完全被漂亮的海螺吸引。
“这个海螺能吹吗？”
沈萱站在那里，看着姐姐和秦川自然而熟稔地交谈，看着秦川毫无阴霾的笑容，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多余的闯入者。
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告白冲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浓浓的自我怀疑。
姐姐……是故意的吗？她……知道吗？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凉意，吹散了沈萱最后一丝残存的勇气。
她低下头，轻声说。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然后，不等秦川和沈玥回应，她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秦川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萱萱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转过头，对秦川温柔地笑了笑。
“可能真的有点累了吧。随她去吧。”
秦川“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摆弄他的海螺，含在嘴里吹了起来。
沈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海滩。
海风刮在脸上，带着咸湿的凉意，却吹不散她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钝痛的空虚感。
姐姐那声恰到好处的“小川”，像一盆冰水，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炽热的情感浇得透心凉，只剩下狼狈和无处遁形的羞窘。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秦川毫无所觉的、依旧灿烂的笑容，更怕看到姐姐那张看似温柔、却仿佛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冷意的脸。
是真的巧合吗？
还是……姐姐察觉到了什么，故意……
这个念头让沈萱打了个寒颤，脚下更快了几分，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别墅。
她没有去客厅，怕遇到秦安和一之濑，径直跑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眼眶无法抑制地泛起了酸涩。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滑坐到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
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语，那些带着羞涩和期待的幻想，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碎片，扎得她心口生疼。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是姐姐？
秦川……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相处吗？
无边的后悔和惶恐淹没了她。
或许……不说才是对的。
维持现状，至少还能是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以及沈玥温柔平静的声音。
“萱萱？在里面吗？该吃晚饭了。”
沈萱身体一僵，没有立刻回应。
她不想面对姐姐，至少现在不想。
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萱萱？”
沈玥又唤了一声，停顿了几秒，仿佛在倾听门内的动静，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休息一会儿，晚餐我给你留一些。”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萱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但心里的憋闷和委屈却更加汹涌。
姐姐总是这样，体贴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那个时刻出现？
晚餐时分，沈萱没有下楼。
秦川在餐桌上还问了一句“沈萱怎么没来？”，被沈玥用“她有点累，在休息”自然地带过。
秦川“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很快又和林渊讨论起明天返程的交通安排。
秦安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但沈玥的态度太过正常，他也只当沈萱是真的不舒服。
一之濑海音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掠过沈玥平静的侧脸，又淡淡移开，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晚饭后，大家开始最后整理行李，气氛里弥漫着假期结束前特有的、淡淡的怅惘和不舍。
秦川拖着已经能正常走动的脚，在各个房间窜来窜去，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大呼小叫。
沈萱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夜色深重，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悄悄打开门，走下楼。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空荡的沙发。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海面上零星闪烁的灯火。
明天就要离开了。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那些悸动和期待，是不是就要永远留在这个海边，成为她一个人心底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沈萱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秦川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下楼，显然是想去厨房找水喝。
他看到窗边的沈萱，愣了一下。
“沈萱？你还没睡啊？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关切却是真切的。
沈萱的心猛地一跳，转过身，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秦川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即使在睡眼惺忪时，也依旧清澈明亮。
“嗯……好多了。”
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就好。”
秦川打了个哈欠，走到料理台边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沈萱。
“对了，下午在海边，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跑得那么急，没事吧？”
他问得很自然，没有任何试探或深究的意思，纯粹是朋友间的关心。
就是这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关心，让沈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毫无阴霾、写满真诚的脸，下午被打断时的那种憋闷、委屈、不甘，还有那份深藏心底、几乎要随着离别而永久埋葬的情感，突然之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深，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或许是因为秦川此刻毫无防备的、单纯的关心……沈萱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秦川。”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嗯？”
秦川端着水杯，疑惑地看着她，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寻常。
沈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夜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紧张、不安，却也有一抹豁出去的决绝。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的声音依旧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很重要的话。”
秦川彻底醒了，他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话？你说。”
距离很近，沈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皂荚的气息，是她熟悉又贪恋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下午在海滩边未能出口的告白，此刻汹涌到唇边。
“我……我喜欢你，秦川。”
终于说出来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她不敢看秦川的表情，迅速低下头，脸颊滚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等待着可能是审判、可能是尴尬、也可能是……她不敢奢望的回应。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秦川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没听懂沈萱的话，又像是被这句话震得无法反应。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沈萱？那个从小跟在他和哥哥屁股后面跑、爱哭又有点娇气、但总是很真诚的邻家妹妹？
她……喜欢他？
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小时候她摔倒了哭着要他背；上学后总把好吃的零食分他一半；他闯祸了被家里骂，她会偷偷跑来安慰他；她总是用那种亮晶晶的、带着点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胡吹海侃……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在他心里，沈萱就是沈萱，是和沈玥一样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需要照顾的妹妹。
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秦川看着眼前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紧张到了极点的女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有了……喜欢的人。
而那个人，竟然是他。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惊讶、无措、还有一丝隐隐……悸动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不是反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有些心慌意乱的认知。
“沈萱……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接受？他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也没想过……
他的迟疑，在沈萱听来，却无异于最残忍的沉默。
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果然……还是不行吗？是她太唐突了？把他吓到了？
就在沈萱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凌迟击垮，准备丢下一句“对不起当我没说”然后转身逃跑时——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沈玥的手指紧紧扣着冰凉的木质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着客厅里那对在昏暗光线下对峙的一男一女，看着妹妹颤抖的肩膀和秦川脸上罕见的、真实的怔忡与无措。
下午在海滩，她是故意的。
她看到了妹妹的眼神，看到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