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大家商量着今天的活动。
秦川的脚还不能多走动，林渊和杨轩提议留在别墅玩桌游或者看电影。
沈玥微笑着表示都可以，沈萱依旧兴致缺缺，没发表意见。
秦安看向一之濑，眼神带着询问。
“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一之濑平静地说，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赵羽涵脸上。
“涵涵要一起去吗？那边也有一些关于海洋生物和手工的趣味书籍。”
赵羽涵正愁不知道干嘛，又隐约觉得留在别墅气氛有点怪，立刻点头。
“好啊好啊！我去！”
沈玥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笑道。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清静。萱萱，你不是说想找几本小说看吗？要不要也一起去？”
沈萱似乎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一之濑，然后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
“我我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沈玥看了妹妹一眼，没再勉强，只是温柔地说。
“也好，那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
最终，去图书馆的只有一之濑和赵羽涵。
秦安虽然想和一之濑多待一会儿，但也知道她大概需要些独处的时间来消化或处理一些事情，便没有提出同行，只是目送她们离开。
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赵羽涵终于忍不住，凑近一之濑，小声问。
“一之濑同学，萱萱她今天早上好奇怪。是不是因为昨晚？”
一之濑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绿树掩映的小径。
“她可能发现了什么，需要时间消化信息。”
简短的回答，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那沈玥姐呢？”
赵羽涵又问，总觉得沈玥姐早上的笑容，虽然很好看，但好像有点太“标准”了，少了点真实感。
一之濑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赵羽涵一眼。
那眼神很深，让赵羽涵莫名心头一跳。
“沈玥”
一之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
“她是个很聪明，也很懂得如何维持表面平衡的人。”
赵羽涵似懂非懂。
一之濑同学的话，总是带着好几层意思。
“不过。”
一之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声音在海风与树影间，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静。
“表面的平衡，往往最容易被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打破。”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赵羽涵忽然想起了昨晚一之濑对沈萱说的那些话。
难道，一之濑同学指的就是这个？
沈玥努力维持的完美表象和对他人的掌控，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牢固？
这个认知让赵羽涵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莫名的难过。
她不喜欢复杂和算计，她希望大家都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
一之濑似乎察觉到了身边女孩低落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涵涵。”
“嗯？”
“有时候，看清一些事情，虽然会让人暂时难过，但好过一直活在虚幻的美好里。”
一之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赵羽涵听，也像在说给自己。
“真实的世界，或许不够完美，但至少是踏实的。”
赵羽涵怔怔地看着一之濑清冷的侧脸。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赵羽涵小声说，心里那点难过被一种新的、模糊的理解所取代。
一之濑没有回应，只是脚步依旧平稳地向前走去。
图书馆坐落在度假村僻静的一隅，白色的地中海风格建筑，被高大的棕榈树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环绕。
走进去，空调带来的清凉和纸张油墨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暑热与喧嚣。
这里人不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极轻的脚步声。
因为之前来过一之濑轻车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一排长桌，那里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一片蔚蓝的海角和天空。
她示意赵羽涵坐下，自己则转身走向标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区域，步履轻盈，目标明确。
赵羽涵有些茫然地在桌边坐下，看着一之濑高挑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层层书架之间。
她其实心里还想着早上的事，想着沈萱苍白的脸和沈玥姐那完美到近乎虚幻的笑容。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之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厚重的外文书和一本装帧精美的中文图册。
她将图册递给赵羽涵。
“看看这个，或许对你的手工有启发，能学会很多新的方法。”
赵羽涵接过，是一本关于世界各地传统海洋手工艺的图文集，色彩斑斓，内容有趣。
她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
一之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很快便沉浸进去。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丝和低垂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阅读的姿态专注而沉静，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将所有的纷扰和暗涌都隔绝在外。
，！
赵羽涵也尝试着翻看图册，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偷偷抬眼打量一之濑。
一之濑同学真的好厉害。
面对那么复杂的事情，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地看书。
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就在赵羽涵胡思乱想的时候，图书馆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沈玥正轻轻推门进来。
沈玥穿了和餐厅时不一样的一件浅蓝色的亚麻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婉。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柔和笑意，目光在馆内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她们这边。
她脚步轻盈地走过来，仿佛真的是偶然路过，前来寻一本闲书。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沈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图书馆里应有的礼貌。
“这里环境真不错，很清静。”
赵羽涵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沈玥姐。”
一之濑海音也抬起了头，合上手中的书页。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玥含笑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却没有说话。
沈玥很自然地在一之濑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摊开的厚重外文书，以及赵羽涵手边的图册，笑意加深了些。
“一之濑同学还是这么用功，度假也不忘看书。涵涵也对海洋手工艺感兴趣？这本图册选得很好。”
她的语气温和自然，带着姐姐般的关切和一点恰到好处的赞赏。
“嗯是一之濑同学帮我找的。”
赵羽涵小声回答，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一之濑同学一直很细心呢。”
沈玥笑着看向一之濑，眼神温婉，话语却像裹着丝绒的针。
“昨晚也多亏你‘提醒’了萱萱，那孩子心思单纯，有些事确实容易想当然。我这个做姐姐的，有时候反而不好说得太直白。”
她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昨夜，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一种“感谢你替我做了难事”的坦然，甚至隐含着一丝“我妹妹的事我自然清楚，只是不便明说”的掌控感。
一之濑海音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没有接沈玥关于“感谢”或“代劳”的话头，而是用她那一贯平稳无波的语调，轻声反问，问题却指向了一个微妙的方向。
“那沈玥同学认为，什么样的‘直白’，才算合适？”
沈玥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柔和。
“这要看情况。重要的是动机和结果，是否真的对对方有益。”
“有时候，自以为是的‘清醒’，带来的伤害可能比善意的‘糊涂’更大。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认知，是很复杂微妙的，外人很难真正理清，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一之濑同学，你说呢？”
这番话绵里藏针。
表面上在探讨沟通方式，实则暗指一之濑昨夜的行为是“自以为是”、“贸然介入”，动机存疑，且可能造成伤害。
同时，再次强调了沈玥自己作为“姐姐”、作为“当局者”的权威性和对妹妹情感的“理解”。
赵羽涵在旁边听得手心微微出汗。
她再迟钝，也听出了两人话语间那股无形的、针锋相对的味道。
一之濑海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沈玥的话。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沈玥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动机，源于观察。结果，取决于接受者如何消化信息，以及信息本身是否足够接近事实。”
她没有直接反驳沈玥关于介入的指控，而是将重点拉回到了事实这个点。
她默认了自己是基于观察而行动，并且，她提供的是接近事实的信息。
至于沈萱如何消化，那是沈萱的事。
“至于伤害。”
一之濑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玥精心维持的完美笑容。
“有些糊涂，看似保护，实则是将人禁锢在脆弱的泡沫里。当泡沫被现实戳破时，造成的崩塌，或许更加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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