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色星球,毫无声息。
【警告:远程探测模块返回空值。】
【警告:量子雷达阵列失效。】
【警告:引力波谱图呈绝对水平线。】
轩辕的警告音毫无起伏,陈列着一连串违背物理的事实。
火星,死了。
或者说,它被一种未知力量从物理宇宙中抠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静态的影像。
舰桥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马斯克的瞳孔倒映着主屏幕上那座沉睡的奥林帕斯山。他毕生的梦想,此刻化为一头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意的史前巨兽。
“它……在看我们。”
他喉结滑动,嗓音劈裂干涩。
没人回应。
他话音未落,那段在地球破译的古老歌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根冰刺,直接扎进每个人的脑海,搅动记忆,放大所有不堪。
第一个崩溃的是马斯克。
奥林帕斯山在他眼中崩塌。无数星链卫星拖着火光坠落,猎鹰火箭在发射架上炸成碎片。
他倾尽一生的帝国,正化为宇宙尘埃。
他不是在看幻觉,而是在品尝梦想被碾碎的每一寸痛苦。
“不……不!我的火星!”
他十指如钩,抠进头皮,嘶吼着仿佛要将那幻觉活活挖出。
紧接着是韩东。
这位爆破总指挥眼前血红一片。
他看见自己亲手引爆的核弹,但冲击波没有整容月球,而是吞噬了广寒宫,吞噬了地球。
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烈焰中无声尖叫,最后化为焦炭。
创造,变成了毁灭。
“停下!快停下!”
他瞳孔缩成针尖,脖颈青筋暴起,一拳砸向控制台。
“控制住他!”
布兰德爆喝,但他自己的状态却更为糟糕。
他的幻觉里没有末日,只有一张张脸:被出卖的线人、被灭口的同僚、被抛弃的家人……
无数亡魂从黑暗中伸出手,抓向他的脖子。
“叛徒……”
“你为什么还活着……”
骨髓深处的偏执吞噬了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脉冲手枪,枪口瞬间对准身旁肌肉贲张的夸父小队队员。
“谁?谁在说话!”
“别动!放下武器!”
最精锐的战士,成了最危险的野兽。
测绘官莫辰瘫在椅子上,身体抖动。
他穷尽一生绘制的星图,所有数据、坐标和公式都在融化、扭曲,汇成一个嘲弄的漩涡,绞碎着他的理智。
混乱。
失控。
崩溃。
几秒内,祝融号舰桥沦为人间地狱。
除了一个人。
秦卫兵。
他依旧站在主控台前,甚至没看那些癫狂的船员一眼。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一块数据流光瀑上。
那上面,正以亿万分之一秒的精度,实时分析着那歌声的频率、波形、以及对不同基因序列的侵蚀深度。
在所有人被自己的心魔吞噬时,这位总工程师,正在解剖心魔本身。
【精神污染源分析中……】
【模因特性:概念植入、认知篡改。】
【检测到对恐惧、悔恨、失败等负面情绪的定向增幅。】
秦卫兵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布兰德和马斯克的脑波图谱,对比着二人癫狂的峰值。
“样本不错。”
疯子……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布兰德被幻觉彻底吞噬前,闪过了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轩辕。”
秦卫兵终于开口,懒得回头。
“建立反制模型,将该污染定义为‘祝融01号’病毒。”
【模型建立完毕。】
“吵闹。”
秦卫兵吐出两个字。
他伸出手指,在主控台上轻轻一点。
嗡——
那源自远古囚笼的低鸣,再次响彻灵魂。
一圈稀薄的暗金色光晕,从舰船龙骨处扩散开来,轻柔地扫过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刹那间,万籁俱寂。
脑海中那逼疯神明的歌声,戛然而止。
“呼……哈……哈……”
马斯克第一个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韩东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让他从血色幻觉中挣脱,眼神恢复清明,胸膛剧烈起伏。
布兰德和他的队员们“哐当”一声扔掉武器,看着彼此,脸上写满空白与恍惚。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向秦卫兵。
秦卫兵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同工程师检查零件般冷漠。
“适应性测试,合格。”
他给出结论。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不带感情的话语,切断了所有幻觉的余韵,将他们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是!总工!”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因方才的嘶吼而喑哑,却重新灌满了钢铁般的秩序。
“莫辰。”
秦卫边转向测绘官。
“在!”
莫辰一个激灵坐直。
“明白!”
神格领域庇护下,所有探测仪器恢复正常。
数据流涌入,经过轩辕核心的暴力筛选,一幅图像呈现在主屏幕上。
奥林帕斯山的南侧山麓,一个直径超百米的圆形结构被标记出来。
它有着几何学上的绝对完美,上面布满了无法理解的诡异纹路,与周围粗糙混乱的山体格格不入。
那是一扇门。
一扇被封印了亿万年的,神之门。
“坐标锁定。”
秦卫兵的目光落在那扇门的正中央。
“降落。”
祝融号调整姿态,如一枚黑色的楔子,穿透火星稀薄的血色大气层,朝着那座太阳系最雄伟的山峰,笔直坠去。
狂风呼啸,舰体燃起暗红的火焰。
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起落架深深嵌入赭红色的土壤。
祝融号,稳稳停在了巨门之前。
所有人停止呼吸,仰望着这神话般的造物。
光是矗立在那里,它背后所承载的亿万年光阴,就足以压垮人的心智。
门的正中央,是一个深邃的、不规则的六边形凹槽。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生物维生舱里,毫无血色的纪九歌,手指微微一动。
在神格领域开启后,她没有恢复清醒,反而陷入更深的昏沉。
那来自火星的歌声,与她血脉深处的东西产生了更剧烈的共鸣。
此刻,她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倒映出巨门中央那个凹槽的形状。
她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指向主屏幕。
全舰桥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钥匙……”
她张开干涸的嘴唇,吐出的字句破碎而微弱。
“……在我的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