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广寒宫巨型船坞。
距离祝融计划启动，已过去六天。
一艘庞大骇人的星舰，静静悬浮在船坞中央。
它的舰体是怪异的骨肉相缠结构。
暗金色天枷是它遍布全身的嶙峋龙骨，以一头远古巨兽的骸骨为支架。
龙骨之上，深黑色装甲如同附着的血肉，其上能量通路幽光明灭，驱动着舰体如心脏般搏动。
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
它是被孕育出来的。
主控中心内，一片寂静。
所有工程师和科学家，包括曾反对的欧阳博院士与李德顺，此刻都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六天。
仅仅六天。
秦卫兵用一座月面基地的全部资源，将神话化为现实。
“能源核心输出功率已达峰值，与天枷龙骨共鸣协调。”
莫辰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异常平稳地汇报着最终测试数据。
他已经麻木了。
这六天，他亲眼见证了上百个物理学和工程学定律，被秦卫兵以暴力、不讲理的方式强行破解。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不。
莫辰现在认定，科学的尽头，是秦总工。
秦卫兵的目光从祝融号上收回，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让主控中心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祝融号，具备出航条件。”
他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公布远征队名单。”
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支，也可能是最后一支深空远征军。
每一个名字，都背负着七十亿人的存亡。
秦卫兵抬起手，在虚空中点出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方，都弹出了相应的全息投影。
“总指挥官，秦卫兵。”
第一个名字，全场无人意外。
理应如此。
他若不去，远征便无意义。
“战斗执行队，夸父小队，队长，布兰德。”
布兰德和他那四名队员的投影出现，五人身着漆黑的动力外骨骼，神情漠然，是五座从归墟尸山血海里爬出的杀戮机器。
人类最锋利的矛。
“测绘与数据分析官：莫辰。”
被点到名的莫辰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灼烧。
“工程与爆破专家：韩东。”
角落里，负责行星发动机项目的韩东身体一震，攥紧的拳头猛捶在胸口，发出咚的闷响。
“首席向导：马斯克。”
已经恢复过来的马斯克，望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他毕生所愿就是登陆火星，却要在文明的末日倒计时中以这种方式实现。他扯动的嘴角最终凝固，化作一道坚硬的线条。
名单公布至此，一支由最强大脑、最强战士、顶尖专家和最熟悉目的地的向导组成的团队，已然成型。
然而，就在秦卫兵准备下达集结指令的瞬间。
“等等！”
一个因虚弱而扭曲、几近撕裂的声音从主控中心入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纪九歌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研究服，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脸上毫无血色，额头布满冷汗，本该清澈的瞳孔中闪烁着妖异且明暗不定的金光。
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像是刚从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中挣脱。
“卫兵……”
她穿过人群，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径直冲到秦卫兵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带着非人的温度，一攥住他手臂，那股寒意便直刺骨髓。
“不能去火星……那里很危险……”
她的嗓音艰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碎片。
她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疯狂闪烁，光芒背后，是某种在她血脉中苏醒、咆哮的古老意志。
整个主控中心，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如果说，园丁的通牒是悬在头顶的铡刀，那么纪九歌的预警，就是来自深渊本身的凝视。
她与女娲同源，她的血脉感应，从不出错！
秦卫兵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看着她那只颤抖的手，平静发问：
“危险是什么？”
“是……是祂……”
纪九歌大口喘着气，每个字都几乎抽干了她的力气。
“一个祂……在奥林帕斯山的最深处……沉睡……”
“祂很庞大……很古老……一颗恒星在祂面前，也只是萤火……”
“园丁的试炼……就是为了唤醒祂！”
沉睡的古神！
这几个字，让在场众人汗毛倒竖。
莫辰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想起了归墟里那艘星鲸族战舰，想起了那个无法用物理常识理解的收割者母巢。
火星上，也封印着那种东西？
然而，纪九歌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恐惧扭曲成更深层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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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她死死攥着秦卫兵，指甲深深陷进他的作战服。
“那不是最危险的！”
“在那沉睡的祂的内部……还关着另一个东西……”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声音陡然尖利，带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个错误！”
“一个被祂当作牢笼，镇压了无数年的错误！”
错误？
这是什么东西？
能被一个古神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来镇压的存在，又该是什么？
一瞬间，主控中心死寂无声。
双重危机！
火星不仅有一个沉睡的古神，古神的身体里，还囚禁着一个连纪九歌的血脉都为之尖叫的错误！
这哪里是试炼场？
这是一个双层套娃的绝命地狱！
面对这足以压垮任何决策者的绝望信息，秦卫兵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道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猎人发现更危险猎物时，才会有的那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表情。
“一个沉睡的祂，一个被囚禁的错误……”
他低声重复，眼底深处，一簇火焰被点燃，烧掉了所有的凝重，只剩下纯粹的战意与好奇。
“有意思。”
他反手握住纪九歌的手腕，那惊人的低温让他动作微顿，声音却毫无波澜，不容抗拒。
“远征队名单增加一人。”
“观测员，纪九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瞳孔里闪烁的金光。
“你是唯一的钥匙，也是最好的探测器。”
把发出致命预警的人，直接变成探路的诱饵？
这种操作，再次击碎了众人对秦卫兵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主控中心。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袍，面容英俊的中东青年。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
他的背景不再是奢华宫殿，而是一个深埋沙漠地下的巨大地堡。
“秦总工。”穆罕默德的面部肌肉紧绷，“我用我族守护了三百年的最高机密，换一个随行名额。”
他举起手，手中是一个古朴的铂金u盘。
“这里面，是全球已知的，超过两百万种生物的基因数据，以及五万种作物的物理种子库最高权限密钥。”
“这是地球文明最后的火种。”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却死死盯着屏幕。
秦卫兵看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以。”
他点头，随即指向夸父小队旁边一个空位。
“名额给你。但随行者，由我指定。”
他看向布兰德。
“让龙国代号信使的战士接收密钥，随队出发。”
“是！”布兰德沉声应道。
最后的保险。
将人类文明的备份，也带上这艘末日方舟。
至此，远征队名单彻底确定。
就在秦卫兵准备下达最后指令时，项目主管李德顺连滚带爬地冲来，手里的加密数据板不住抖动。
“总工！最后一份情报！”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缺氧而断断续续。
“从天罚打击前，鹰酱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废弃服务器里……抢救出来的！”
秦卫兵接过数据板。
李德顺的喉结滚动，声音颤抖。
“是一个绝密的深空监听项目，数年前截获的一段来自火星的古老求救信号，信号源同样指向奥林帕斯山。”
“信号在几年前就断了。我们刚动用轩辕核心，完成了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