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最高指挥中心。
几秒前还因狂喜沸腾的空气，此刻，只剩仪器散热风扇低沉嗡鸣，死寂一片。
主屏幕上，猩红刺目的数字75，将森然的光芒无情投射在每张煞白的脸上。
工程师们的脸瞬间失血，化为铁青的僵白。
“啪嗒。”
一块数据板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脆响刺耳。
然而。
没有任何人因此侧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并列的数字上。
四十年。
七十五天。
一个，是延续文明的宏伟蓝图。
另一个，是宣判他们死期的倒计时。
极致的荒诞与绝望，让一个年轻工程师嘴角抽搐，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干笑。
“总工。”
李德顺咽了下口水，嗓音干涩。他走到秦卫兵身边，递上数据板的手臂无法抑制地颤抖。
“全球资源上缴进度，三小时内骤降百分之九十一。”
“鹰酱，欧罗巴和北熊等十三个重工业区的能源供应已全部中断。”
“官方理由：线路检修，设备故障。”
话音未落，秦卫兵的个人终端，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强行跳出。
是马斯克。
他的声音尖锐而扭曲，背景是刺耳的警报轰鸣。
“秦先生！出事了！”
“我的人刚传来绝密消息，spacex、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正在秘密集结所有顶级工程师，启动了一个代号方舟b的计划！”
“他们想跑！他们要造自己的飞船逃跑！”
马斯克的声音，是被愚弄和抛弃后的尖啸。
“那些本该运往月球的超导材料和核燃料，全都被秘密转移了！目的地是内华达州的51区地下基地！”
指挥中心内，最后一点侥幸的温度也被彻底抽干。
所有人都懂了。
在七十五天这个绝对的死刑判决面前。
人类命运共同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有人选择放弃。
有人，选择了背叛。
他们不信凌霄殿能建成，或者说，他们不信自己能活到凌霄殿建成的那一天。
与其把最后的资源，投入一个需要四十年的虚幻泡影，不如攥在自己手里，为极少数的精英，赌一张逃离太阳系的单程票。
“总工，”李德顺的声音都在发颤，“需要发出警告吗？”
警告？
秦卫兵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轩辕核心的内部监控显示，他的体温、心率和呼吸频率，全无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背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所有人的慌乱与恐惧都笼罩其中。
他一步步走向指挥中心的中央控制台。
“轩辕。”
【在。】
“调取女娲引擎，行星防御阵列控制权限。”
这道指令不高，却让全场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行星防御阵列？
女娲引擎，还附带了这种东西？
下一秒，主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被覆盖。
一副精密到极致的月球能量网络图浮现，在网络中央，一个全新的模块无声地展开。
模块之上，只有两个汉字。
天罚！
秦卫兵伸出食指，在虚拟屏上轻轻一点。
界面切换。
一幅实时的地球全息投影，在控制台上方展开。
蔚蓝色的星球表面，数十个猩红光点疯狂闪烁，精确标注出那些停摆的工业基地、秘密集结的船队，以及内华达州沙漠地下的那座庞大基地。
“李德顺。”
秦卫兵的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在！”
“命令地球联合指挥部，将以下所有坐标点的实时卫星影像，向全球所有幸存者城市，公开直播。”
李德顺的眼瞳骤然锁紧成一个针尖。
他只觉脊椎发凉，四肢百骸瞬间僵硬。
他明白了。
总工不是要警告。
他是要审判。
“让他们看清楚，”秦卫兵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份待清理的冗余数据清单。
“什么是法则。”
他抬起手，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最后的指令。
“轩辕。”
“清理垃圾。”
【指令确认。】
【天罚系统启动，目标锁定，能量注入……】
【发射。】
广寒宫基地，仅仅传来一次极轻微的震颤。
月表之上，覆盖整个星球的金色脉络，亮度瞬息拔高了万倍。
数十道无法用视觉捕捉的能量，脱离了月球引力。
它们没有形态，没有声息，没有温度。
它们是纯粹的、绝对的法则本身，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降临。
……
地球，联合指挥部。
鹰酱的五星上将正抓着保密电话，对着另一头咆哮：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第一艘方舟原型机必须能飞！这是文明最后的火种！”
突然，他面前的所有屏幕，被同一个画面强行切入。
内华达州沙漠深处，那座他无比熟悉的秘密基地的实时俯瞰图。
“谁干的？！切断它！”他暴怒。
但技术人员全身僵硬，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无法动弹。
因为全球所有的屏幕，在这一刻，都显示着同样的画面。
人们看到，大西洋上，一支由航母和巨型货轮组成的船队，正劈开波浪，全速前进。
人们看到，西伯利亚的冻土苔原上，一条钢铁车队长龙，正秘密转移着山一般的物资。
然后。
他们看到了神迹。
或者说，天罚。
内华达州的画面中，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天而降，轻柔地拂过那片沙漠。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没有冲击波。
那座地下堡垒，连同里面的数千名精英与覆盖其上的十公里沙漠地表……
被从三维空间中整体、平滑地抹掉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公里、深不见底的绝对圆形切口。
切口边缘，是因物质结构被瞬间重组而形成的琉璃态结晶，光滑得倒映不出任何光线，仿佛一道通往虚无的伤疤。
同一时间，大西洋上。
那支庞大的船队，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连同它们所在的那片海域，被一并挖走。
一个巨大的海水漩涡正在原地疯狂形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大海的哀嚎。
西伯利亚冻原上，那条钢铁长龙，也被以同样的方式，从地球上彻底抹除，只留下一道长达数十公里，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琉璃沟壑。
这种超越了物理学，直抵概念层面的毁灭方式，带来了比核威慑更深邃、更原始的颤栗。
联合指挥部内，那位五星上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指挥椅，瞳孔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开合。
“神……这是……神罚……”
全球，所有直播画面前的城市，在长达一整分钟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尖叫与祈祷。
他们终于理解了。
在开机后的月球面前，地球上的一切反抗，都只是无知又徒劳的自取其辱。
秦卫兵的统治，自此从末日契约升格为绝对神权。
广寒宫指挥中心。
秦卫兵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熄灭的目标信号，对身后的李德顺下令：
“恢复全球资源征收。”
“告诉他们，下一次，我不会再提前直播。”
“是！”
李德顺的声音，发自灵魂地颤抖。
就在这时，秦卫兵的目光，落在了全息地球上一个被特意保留的坐标点。
那是鹰酱cia在弗吉尼亚州的一处秘密据点。
“韩东。”
他没有回头。
“在呢总工！”爆破狂魔韩东的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随时待命！”
“派一艘突击艇，去这个地方，带个人回来。”
“带谁？”
“刚才的清理行动，所有叛逃节点都切断了通讯，自我孤立。”
“只有他，在基地被抹除前的01秒，还在与一个未知信源保持着高强度连接。”
秦卫兵的声音冷硬。
“我要知道。”
“是谁，给了他们信心。”
“让他们认为，凌霄殿必败，逃跑，才是唯一的生路。”
……
三小时后，广寒宫，特级审讯室。
cia主管戴维斯跪在金属地板上，身体软成一滩烂泥。
没有酷刑。
他只是被强制反复观看了三小时天罚降临的全球直播录像。
秦卫兵的影子，切断了他面前所有的光。
“是谁？”
一个字，敲碎了戴维斯已然崩溃的神经。
“观察者……是观察者……”
戴维斯瞳孔涣散，口水和眼泪混杂着从下巴滴落。
“方舟b计划……是他的技术……他说凌霄殿是一个骗局，一个陷阱！”
秦卫兵的眉头，二十亿年来，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观察者？
“是！”戴维斯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猛地抬头，脸上是癫狂的希冀。
“他说……他来自收割者文明！”
“他承诺，只要我们帮他找到女娲引擎的弱点，他就会说服他的文明，绕过地球……”
“他会……赐予我们一个净化的，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