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3区宿舍。
时间，在猩红的倒计时中，化作扼住喉咙的魔爪。
【00:03】
【00:02】
【00:01】
最后一秒归零。
布兰德上校的肺部，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成真空。
这不是缓慢的窒息。
是物理层面的彻底剥夺。
他猛地张大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响，眼球因颅内压飙升而向外暴突，视网膜上根根血丝怒张。
他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快要炸了，还在泵着最后一点氧气。
身边的四名队员，与他一同在地面上无声弓起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
指甲在合金地板上，抓出刺耳的痕迹。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如此冰冷。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
“呼——哈！”
带着微甜气味的纯氧，如同神只的恩赐，猛然灌入肺叶。
布兰德上校贪婪地呼吸，呛得剧烈咳嗽，整个人趴在地上，冷汗混着口水往下淌，身体的颤抖根本无法抑制。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被玩弄于股掌的刺骨寒意，在他脑中冲撞。
他们没死。
更准确地说，他们被允许活下来了。
宿舍中央，一道全息投影展开。
秦卫兵毫无表情的脸浮现，视线垂落，俯瞰着地上蠕动的五人。
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在五人脑中响起。
“选择题，很简单。”
“一，成为广寒宫生态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你们的有机物，可以为番茄的生长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养料。”
布兰德的瞳孔骤然紧缩。
“二，”秦卫兵的视线扫过他，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签了它，为人类文明的延续，燃烧你们的余生。”
话音落下。
一份被命名为《广寒宫特殊人才终身劳务合同》的文件，投射在每个人面前。
条款简单粗暴：
放弃国籍，身份，姓名，以及一切生而为人的权利。
成为广寒宫的终身劳工。
代号，即为新的名字。
“你休想！”
布兰德从牙缝里挤出嘶吼，顶尖特工最后的骨气，在濒死的羞辱下被引爆。
“我们是鹰酱的战士！就算是死！”
他眼中凶光一闪，右手食指与中指的肌肉猛地做出一个隐蔽的按压抽搐！
启动他后槽牙里植入的微型氰化物胶囊和自毁炸弹！
用死亡，扞卫最后的荣耀！
然而……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预想中毒药引发的麻痹，或是爆炸撕裂头颅的剧痛，都没有出现。
一道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带着机械的嘲讽，在他个人终端的hud界面上弹出。
【警告：权限不足。】
【您的生物体征、植入设备及所有关联权限，已于73小时前移交至‘广寒宫-轩辕核心’。】
布兰德的动作僵住。
秦卫兵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足一毫米的上扬，却蕴含着神明般的漠然。
“从你们的蜂鸟连接上广寒宫的那一刻起。”
“你们的基因序列，你们的神经信号，你们每一次心跳，都成了我的资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碎布兰德最后的意志。
“我，”
“不许你死。”
……
半小时后。
李德顺带着一队沉默的工程兵，走进e-13区。
他扫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眼神空洞的五人，目光没有停留，直接开口。
“总工有令。”
“给他们换上惩戒一型外骨骼装甲，编入惩戒矿队，派往b-9区。”
b-9区！
李德顺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月球背面辐射最强的绝地之一，高能粒子流足以在几分钟内烧穿任何常规防护，专门用来开采建造凌霄殿行星发动机外壳所需的超铀元素。
“是！”
工程兵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五人架起。
他们没有任何反抗。
或者说，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了。
一件件沉重的银灰色外骨骼装甲被强制穿戴。
咔！
咔嗒！
厚重的金属板一块块锁死，那声音不像是组装，更像是封棺。
头盔扣下的瞬间，世界陷入黑暗，随即，hud界面亮起。
装甲背后，是小型的核能电池与维生背包。
手腕的控制面板上，只有两个核心数据在疯狂跳动。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他们头盔内响起。
“欢迎加入惩戒矿队，劳工惩戒01号至惩戒05号。”
“你们的生命维持系统功率，将与你们的工作效率直接挂钩。”
“完成每日配额，功率维持在安全线。超额完成，可获得额外能量补给。未能完成。”
电子音到此为止。
那没说完的话，比月球表面永恒的低温更刺骨。
布兰德，不，现在是惩戒01号。
他透过面罩，看着自己被机械包裹的双手，感受着装甲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意志的机械束缚。
那双曾经锐利的蓝眼睛彻底黯淡，只剩下hud数据的惨绿倒影。
狼，被套上了项圈。
项圈的另一头，攥在神明手里。
这一幕，没有被刻意保密。
一段经过剪辑、抹去了声音和关键信息的视频，被“意外”地传输到了地球联合指挥部的加密线路中。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鹰酱总统的手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在荒芜月表上，麻木挥动机械臂挖掘的银色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身旁的cia局长，整个人向后缩了一下，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
“他把我们最顶尖的特工……变成了奴隶矿工？”
“这不是警告。”
总统的声音干涩、刺耳。
“这是在告诉我们，在月球，他就是法则。”
从此，再无人敢对广寒宫，生出半分觊觎。
……
广寒宫外的静海平原。
这里已被工程机器人夷为一片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绝对镜面。
秦卫兵负手立于平原中央。
在他身后，是抱着双臂的韩东，后者正咧着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癫狂与亢奋。
“总工，真要这么干？这玩意儿……劲儿可有点太大了！”
韩东指了指面前那个被临时改造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枚开天九号战略级核弹。
但最骇人的，不是它那足以蒸发一座城市的聚变核心。
而是在它的弹头位置，被强行焊接上了一个不规则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金属核心。
从收割者侦测器上拆下来的——空间曲率引擎核心！
“数据模拟完成了？”秦卫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完成了！”
一旁的莫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
“理论上，曲率核心可以在核爆能量达到临界点的瞬间，将其约束成一个单向的、稳定的空间通道，能量不会向外泄露一丝一毫。”
“那就开始。”
秦卫兵的语气，像是在说“开灯”。
“得嘞！”
韩东兴奋地搓着手，亲自跳上发射控制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给月球……开个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开天九号被垂直发射，在离地百米的高度，轰然引爆。
亿万度的光和热，本应毁灭一切。
但在那一瞬间，弹头的曲率核心骤然激活！
嗡——
一道深邃的蓝色光晕瞬间扩散，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力场，将所有的核爆能量，连同一丝一毫的光子，都死死地吞噬、禁锢在内。
紧接着，这颗直径百米的“能量太阳”，在曲率力场的强行扭曲下，开始变形、拉伸！
它被从一个球体，硬生生拉成了一道笔直向下的、直径十公里的光柱！
嗤——！
光柱触及月球表面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湮灭。
月岩与地幔，在这道光柱面前被直接抹除，连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光柱以一种违背所有已知物理常识的速度，垂直向下。
熔穿！
贯穿！
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光柱的能量耗尽，缓缓消散时，广寒宫外的平原中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边缘光滑如琉璃的深坑。
一个直径十公里、深达一百公里的垂直井道。
它幽暗深邃，井壁在残余能量的灼烧下变成了结晶。深不见底的井口散发着蓝色光芒，对着天空。
韩东与莫辰已经僵住了。
韩东张着嘴，那狂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莫辰扶着眼镜，可他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数据，只有一片认知空白。
这是人力？
不。
这是神迹！
这是用核弹在星球上，进行的一场微米级外科手术！
秦卫兵静静地凝视着这件“艺术品”，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广域通讯，传遍了伏羲基地，也传到了地球每位最高领导者的耳中。
“凌霄殿。”
“第一号行星发动机井，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