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兵站在主控台前，凝视着星图上那个迫近的红点。
“造不出枪？那就去抢敌人的枪。这，才是基建的最高境界。”
“拆，回来？”
鸾鸟号舰桥，韩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声线紧绷扭曲，透着荒诞。
指挥中心内，李德顺和一群研究员还僵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又被这三个字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拆？
去柯伊伯带。
拆一个正在进行超光速跃迁的、来自未知高等文明的侦测器？
这已经不是疯狂。
这是神话。
“总工，您？”李德顺的喉结剧烈滚动，那句“您是不是疯了”在舌尖上打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吐出口。
秦卫兵没有理会地面的骚动。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舰体，径直投向十天航程之外，那个在星图上闪烁的死亡标记。
“莫辰。”
“在！”
测绘核心莫辰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因困惑而短暂失焦。
“将侦测器所有已知跃迁节点、能耗曲线以及信号特征，打包并实时同步至鸾鸟号火控系统。”
“是！”
莫辰的回答是纯粹的本能，他的手指已经在光幕上化作了残影。
他无需理解，只需执行。
“韩东。”
“老大，我在。”韩东的声音依旧低沉。
“我需要一枚‘开天九号’。剥离聚变核心，替换高频共振引信，弹头装药改为定向电磁脉冲阵列。”
“命中目标后，它不能爆炸，只能释放一道特定频率的能量波。”
“四十八小时，能做到吗？”
通讯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
“能！”
韩东咬碎了牙，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不理解为什么，但他听懂了“不爆炸”这个核心。
这对他这个爆破鬼才而言，比引爆一颗恒星更具挑战性。
“很好。”
秦卫兵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舰桥指挥席上。
那个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的男人，鸾鸟号空天母舰舰长，方振。
一位从常规航母时代飞出来的王牌，骨子里是钢铁般的冷静与严谨。
“方舰长。”秦卫兵开口。
“规划航线，目标柯伊伯带e-78扇区，最大曲率航行。”
方振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总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
“我需要一个解释。”
“您所谓的‘外科手术’，在我看来，是驾驶人类文明唯一的希望，去进行一次毫无胜算的自杀式冲锋。”
他伸出手指，直直点向星图上的那个红点。
“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速度、武器、防御等方面，我们全部未知。”
“这不是勇敢，总工。”
方振的目光锐利，第一次正面迎上秦卫兵。
“这是用全人类的命运当赌注。”
舰桥内，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有人在任务中，正面质疑秦卫兵的指令。
面对这近乎顶撞的质问，秦卫兵的表情依旧。
他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张全新的三维结构图，取代了凌霄殿的宏伟蓝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残缺、模糊的纺锤形物体。
正是那个收割者侦测器。
“这不是赌博，方舰长。”
秦卫兵指向模型的核心区域，那里有一条被系统用猩红色标注出的能量管线。
“这是计算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舰桥内所有狂乱的心跳声都安静了下来。
“系统解析，该侦测器为追求极致的跃迁效率，将动力系统与跃迁引擎的能量供应，整合在了同一条奇点导管上。”
“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唯一，且致命的弱点。”
秦卫兵的指尖，点在了那条红色管线上。
“韩东特制的弹头，将释放一道频率73赫兹的超高频空间共振。”
“这道共振会沿着舰体传导，与奇点导管的能量频率，产生灾难性谐振。”
“结果不是爆炸。”
他抬眼，冷漠的视线扫过方振，扫过舰桥里每一张呆滞的面孔。
“是强制关机。”
“它会瞬间失去所有动力，从超光速状态脱离，变成一具漂浮在太空里的铁棺材。”
秦卫兵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重启之前，把它拖回来。”
死寂。
方振死死盯着那张结构图，额角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不懂什么叫“系统解析”，但他看得懂那张图纸所代表的意义。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的确不是赌博。
这是一场基于信息不对称的，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我需要你，”秦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它完成下一次短程跃迁，从亚空间浮现的001秒内，将鸾鸟号精准投送到它后方五十公里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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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它传感器的绝对死角。”
“你只有一次机会。”
方振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度睁开时，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绝对的沉静。
“保证完成任务。”
他沉声回答，重新坐回指挥席，双手稳稳地按在控制台上。
秦卫兵微微点头，切断了与地球的通讯。
“鸾鸟号，执行‘晨曦计划’。”
“全员，进入一级战斗岗位。”
“目标，太阳系边缘。”
“出发。”
与此同时。
地球，最高联合指挥部。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鸾鸟号的光点，在所有人凝固的目光中，脱离了月球同步轨道。
它没有返回地球，也没有在广寒宫附近停留。
它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舰首直指无尽深空，引擎过载的幽蓝光焰在黑暗中拉出刺眼的尾迹。
“航向确认！目标是未知侦测器的预估拦截点！”
“它要干什么？！”
“天啊！”
整个指挥大厅，一片死寂。
白发苍苍的欧阳博院士，浑身颤抖地扶着控制台，老泪纵横。
“他要用鸾鸟号去撞。”
“用人类文明最伟大的造物，为我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周擎山将军笔直站立，这位铁血将领的眼眶，此刻也已通红。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敬礼！”
哗啦！
指挥中心内，所有身着军装的人，无论职位高低，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令人窒息的悲壮感，笼罩了整颗星球。
在全人类的认知里，这是文明最后的反抗。
这是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壮烈的自杀式冲锋。
他们以为秦卫兵要去慷慨赴死。
他们不知道。
他是去抢劫。
下一秒，在无数道屏住的呼吸中，鸾鸟号的光点在屏幕上骤然一闪。
随即，彻底消失。
信号丢失。
四个醒目的红字，宣告了人类旗舰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