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最高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抽空，视线钉死在主屏幕上。
那只缓缓游动的三叶虫，不是cg，不是模型。
它是一个本该埋葬在25亿年地层深处的活物。
在场每一位科研人员穷尽一生建立的科学认知，正在脑子里碎成了渣。
而引发这场精神海啸的秦卫兵，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背对陷入石化的众人，在主控台的虚拟光幕上平静操作。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成功的单元测试，一个跑通了的初始程序。
“总工……”
李德顺的喉结滚动，挤出的声音又干又涩。
“那……那个三叶虫，后续怎么处置？”
“隔离，采集全部生命数据，建构生物模型。”
秦卫兵头也不回，指令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列为k-7745号资产，存档。”
资产。
不是奇迹，不是神迹，甚至不是一个生命。
仅仅是一个编号资产。
李德顺感觉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后颈，汗毛倒竖。
他看着秦卫兵的背影，感觉那道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却远得像隔着一个宇宙。
秦卫兵的注意力，已完全沉入那片由三十七亿份基因蓝图构成的幽深数据之海。
【太阳系基因方舟数据库……初级编辑权限已激活。】
他没有欣赏那些绚烂的生命形态，而是直接启动了筛选器。
一行行冷酷的指令被飞速敲入：
【筛选条件一：生存环境，极端。】
【筛选条件二：繁殖模式，指数级。】
【筛选条件三：能量来源，非生物质。】
【筛选条件四：威胁等级。】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栏悬停，而后敲下两个字。
【灭绝级。】
三叶虫的复活，仅仅是确认了这把名为基因方舟的枪，能够打响。
现在，他要从这个宇宙级的军火库里，挑选真正能用于战争的子弹。
与此同时，这场创世直播的余波，正以光速席卷全球。
月球，静海基地，广寒宫环卫处。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他随身携带的便携光幕上，循环播放着三叶虫舒展身体的影像。
起初，他只是停下工作，愣愣地看着。
当那只三叶虫划动节肢，游开第一段距离时，马斯克脸上的肌肉先是僵硬，随即抽搐，最终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砰。”
环卫车控制器从他手中滑落，砸进细腻的月尘。
他双膝一软，对着广寒宫指挥中心的方向，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用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寒的月球表面上。
“神……您才是真正的造物主！”
他断断续续地低吼，声线因狂喜和认知冲击而抖动。
“火星？殖民？那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闪烁着疯魔的光。
他冲回休息舱，疯了似的在光幕上敲出一片残影。一份名为《关于火星生态圈构建的设想》的计划书，以惊人的速度生成。他只求，下次能得到一个旁听的资格。
沙特，利雅得王宫。
巨大的全息投影里，三叶虫的每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
穆罕默德王储盯着画面，手中的红茶早已失去温度。
这位以果决着称的中东强人，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给的价码，太低了。
他赌的是钱，而秦卫兵，已经开始派发通往神国的船票。
“来人！”
他猛然起身，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一名高级助理立刻躬身进入。
“立刻！联系龙国大使馆！不，直接接通伏羲基地最高商业主管！”
“告诉他们！沙特，愿意献出我们全部的主权财富基金！”
助理的瞳孔骤然收缩。
“殿下……是说全部？”
“对，梭哈了！”
穆罕默德的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们不要资产，不要名额！我们只有一个请求，送王室最优秀的五十个子弟去广寒宫当学徒！”
他指着屏幕上那小小的三叶虫，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哪怕让他们从清洗那个培育舱开始！”
鹰酱，弗吉尼亚，nasa总部。
纳尔逊的办公室，一片漆黑。
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像一尊石像。屏幕的幽光照在他空洞的眼睛上。
他已经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桌上的钢笔还在，但他已没有力气再去折断。
愤怒、震惊与不解这些情绪都已远去，只剩下灵魂深处的崩塌感。
“他不是在扮演上帝，纳尔逊。”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一名身穿五角大楼制服的将军从阴影中走出，眼神锐利，带着侵略性。
他是鹰酱内部最强硬的挣扎派代表。
纳尔逊没有反应。
“他只是找到了上帝的工具箱。”
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贪婪。
“神迹，也由物质构成。这个所谓的‘女娲遗迹’，它在月球上，是一个物理存在的地点，对吗？”
他走到纳尔逊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每个字都像锐利的探针。
“神，也会流血。”
“而祂的权柄，可以被抢过来。”
纳尔逊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映出将军那张写满野心的脸。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旧时代的秩序，科学的尊严，被这句宣言撕碎。
广寒宫指挥中心。
李德顺拿着数据板，快步走到秦卫兵身后，神情复杂。
“总工，外面的通讯快炸了。马斯克提交了一份报告，请求旁听您的下次实验。穆罕默德王储想用整个国家的主权财富，换五十个学徒名额……”
秦卫兵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眼前的基因数据库。
“噪音。”
他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德顺被噎得说不出话。
在他看来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事件，在总工眼里，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秦卫兵的手指停下了。
筛选器经过层层过滤，三十七亿的庞大基数，最终只剩下不到一百个候选目标。
他划过那些基因，它们代表了狰狞强大、曾称霸一个纪元的顶级掠食者。
【泰坦巨蟒，基因驳杂，能量转化率低下，淘汰。】
【深海利维坦，依赖液态环境，局限性过大，淘汰。】
【百首魔龙，结构冗余，华而不实，淘汰。】
他的视线，最终钉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条目上。
它甚至没有具体的生物形态，像一团沉寂的霉菌。
【物种编号：xn-001】
【名称：噬星基质（phage atrix）】
【起源纪元：太古宙】
【描述：硅基半感知菌落聚合体。可直接分解无机物获取能量并进行指数级复制。拥有基础的巢状思维网络。休眠状态下，其物理特征与普通岩石无异。】
描述下方，还有一行用最高权限加密的，来自女娲文明留下的红色标注。
【女娲文明备注：宇宙蝗灾的雏形。警告：极度危险，仅在遭遇收割者级别威胁时，才能解禁。警告：一旦释放，无法根除。】
秦卫兵看着那行血红色的警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带温度、却充满欣赏意味的弧度。
无法根除？
这不是缺点。
这恰恰是武器最完美的属性。
他的目光落在【基因封锁】的状态上，指尖轻轻悬停。
“为复仇而生的武器。”
他轻声自语。
“不需要粮草，不需要兵营，战场本身，就是它无穷无尽的补给。”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看到了亿万菌落吞噬星辰的画面。
“是时候，打造一支能啃食星球的军队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了那个解锁申请的虚拟按钮上。
【请求第一继承人权限，解禁物种：xn-001噬星基质。】
指令发出，一道无形的链接跨越空间，探向医疗部那间被最高级别维生系统保护着的病房。
屏幕上，确认框静静地悬浮着。
等待着病房里那个沉睡的少女，用她的血脉，按下那个决定宇宙命运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