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广寒宫。
秦卫兵正在查看地月地铁二期线路的优化数据。
忽然，他颅内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所有数据流瞬间消失。
整个系统界面，被一片血色淹没。
无声的警报，在他的意识深处尖啸，仿佛要撕裂他的灵魂。
【警告！！！】
【检测到源自奥尔特云的高维信息态扫描！】
【扫描强度：行星级！】
【分析结果：本恒星系已被标记为异常活跃区！】
【信号源解析失败，目标数据维度超越当前系统理解上限！】
秦卫兵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这不是攻击，是观察。
在无尽的黑暗森林里，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用一束光，照亮了你所在的灌木丛。
他瞬间明白了问题在哪：地月通勤一号。
那次为了震慑鹰酱而进行的超远距离空间折叠，其逸散的维度特征，是在死寂的宇宙池塘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现在，池塘外的某个存在，终于注意到了这片异常的浪花。
系统文字再次浮现。
【补充：对方扫描方式为全频段被动接收，我方无法反向追踪。】
【警告：从现在起，本星系将持续暴露在未知文明的观测视野中。】
秦卫兵的太阳穴，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这不是技术代差的问题。
这是认知维度的碾压。
对方看你，如同三维生物看一张二维的纸片。你看得清清楚楚，纸片却永远无法理解你的存在。
而此刻，地球。
伏羲基地外，各国政要、财阀巨头排起的长队，已经从接待大厅排到了发射坪。斯克当上广寒宫环卫处主管的消息，引爆了全球精英的羡慕与嫉妒。全球社交网络，充斥着“龙国即神国”、“人类进入太空新纪元”的狂欢。
周擎山将军的加密通讯焦急地接了进来，背景音嘈杂不堪。
“秦工！白房子那边疯了！”
“他们刚通过紧急法案，说愿意用整个夏威夷州的主权，换一张去月球的站票！”
秦卫兵的视线纹丝不动，依旧钉死在系统那片血红的警告之上。
他只冷冷回了四个字。
“按流程办。”
说罢，直接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
蝼蚁在为一粒米而狂欢。
而苍穹之上的鹰隼，早已将整片蚁巢纳入眼底。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调阅着系统刚刚解锁的权限。
南天门计划第五期核心图纸——【凌霄殿】！
那是一副惊人的蓝图。
它不是建筑，是一个改造方案。
以整颗月球为基座和外壳。
内部彻底挖空。
装上祝融-衔烛的终极版恒星能源核心。
搭载更庞大的空间褶皱引擎阵列。
最终，将整颗星球，改造成一座可以进行星系级跃迁的机动歼星要塞！
秦卫兵瞬间意识到，系统给出的，从来都不是防御工事。
这是纯粹的、进攻性的战略武器！
但建造凌霄殿需要吞噬的资源是天文数字。常规的开采和建设，至少需要数十年。
可天上那只“眼睛”，会给你几十年的时间吗？
秦卫兵的思维，开始以一种疯狂的模式逆向运转。
既然月球的最终形态是要塞……
那现在就开始吧。
他睁开眼，眼底再无波澜，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疯狂。
“李德顺。”
“在，秦工！”
“通告工程部，暂停广寒宫所有地表扩建项目。”
“将后土一号至十号重型行星钻探机，全部集中于静海基地正下方。”
“目标：月核。”
“我要在三个月内，在月球内部，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凌霄殿核心引擎的腔体！”
视频通讯那头，李德顺握着数据板的手指一僵。
那块军工级数据板脱手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秦工，您的意思是……”
“把月球……挖空？！”
“对方在观察我们。”秦卫兵的声音毫无温度，“在黑暗森林里，被发现后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彻底隐藏，装成一块没有威胁的石头。
要么，就亮出你能亮出的、最大、最锋利的獠牙。
他顿了顿。
地月快递，已经暴露了我们的能量技术等级。
现在想装成石头，晚了。
所以，我们要在对方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让月球……
秦卫兵的目光穿透屏幕，射向无尽的深空。
……变成一根随时可以刺出去的矛！
命令下达，十台代号后土的重型行星钻探机，身躯在地底深处同时启动。它们顶端的超物质钻头高速旋转，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向着死寂的月心猛烈掘进。
广寒宫指挥中心，负责测绘的莫辰，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量子测绘仪。仪器上，月球的地层结构被一层层实时剥离。
“报告秦工，已突破月球原始地幔，深度45公里，进入富铁层——”
莫辰的声音突然卡住。
他猛地凑近屏幕，眼球几乎要贴了上去。
“等等——这是什么？”
在他的屏幕上，测绘光束在抵达月心外约300公里处时，勾勒出了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结构！
一个完美的、规则的几何空腔！
形态为正十二面体，每一个面的边长都精确在5公里左右。
它的外壁材质未知，量子光束竟无法穿透分毫！
更诡异的是，从那个空腔内部，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规律无比的能量脉动。
频率：01赫兹。
那是沉睡中的心跳。
一颗巨人的心跳。
“滴…滴…滴…”
就在这时，莫辰的仪器捕捉到了一段全新的信号。
不是电磁波，也不是引力波。
是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反应的中微子！
那信号古老得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但其编码结构却展现出惊人的、高度有序的智慧痕迹。
秦卫兵立刻命令。
“系统，解析它。”
这一次，无所不能的系统，竟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卡顿。
三秒后，解析结果弹出。
那段复杂到极致的信号中，只重复着两个字的编码脉冲。
系统将其翻译成了人类最古老的象形文字。
那两个字是——
【女娲】。
嗡！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负责爆破的韩东，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浓茶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呛咳几声，脸都憋红了，失声吼道：
“我操……月亮是空心的？里面还住着老祖宗？”
秦卫兵的目光钉死在屏幕上那两个古字上。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山海经、创世神话、上古传说。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我们以为自己在搞行星基建。
实际上，我们是在进行一次超大规模的考古。
而考古的对象，是月球本身！
指挥大厅内，时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总指挥台前的那个男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秦卫兵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皮肤发麻。
“莫辰，计算钻穿那个空腔外壁，需要多久。”
莫辰一个激灵，立刻调动数据。
“报告秦工！十台后土钻机能源过载，全力运转……预计需要12小时！”
秦卫兵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韩东。
“老韩。”
“在！”
“停下所有无关工程。把刚刚激活的祝融三号地核稳定器也给我停了。”
韩东头皮一炸。
“秦工！那广寒宫的地热供能……”
秦卫兵直接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集中所有能源，所有钻机，所有资源。”
如果月球真有心脏——
他抬起手，食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戳在那代表女娲信号的波形原点。
“那我就亲手把它挖出来。”
“看看它的血……”
“到底是什么颜色！”
最后一幕，秦卫兵独自站在巨大的弧形舷窗前，背后是忙碌的指挥中心。
他的面前，三块全息屏幕并列悬浮。
左侧，是高维观测的猩红警告，那片红色，是深渊睁开的眼。
中间，是女娲信号的稳定波形图，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次沉睡的心跳。
右侧，是钻探深度的实时数据，正飞速跳动着：-299k、-2985k、-298k……
他背对众人，低声自语。
“山海经里说，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那她补的……”
“究竟是什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