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我刚大学毕业,跟着老乡去了浙西一个叫溪口村的地方做测绘。村子背靠连绵的青山,一条溪流穿村而过,看着山清水秀,可村里的老人脸上总挂着股说不出的阴郁,尤其是提到村西头的三叉路口,眼神都会不自觉地躲闪。
我们住的地方是村委会安排的,在村东头的老宅子,是村里一户人家早年盖的砖瓦房,后来举家迁去了城里,就交给村委会打理。房子不算旧,但总透着股阴凉,即使是三伏天,屋里也得穿薄外套。一同去的有三个人,我、老乡老周,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林。
到村里的第三天,我们就遇到了葬礼。是村西头的陈老爷子走了,享年八十七岁。农村的葬礼热闹又隆重,吹唢呐的、抬棺的、披麻戴孝的亲戚排了长长的一队。我和老周、小林站在路边看,最显眼的是队伍最前面扛着引魂幡的年轻人,那幡是白色的,上面用墨汁写着看不懂的符咒,顶端挂着几缕彩色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这引魂幡可有讲究,”旁边一个卖杂货的老太太低声说,“得长子左手扛,要是长子不在了,就让长孙来,全程不能落地,也不能回头喊亡者的名字。”她还说,陈老爷子无儿无女,这扛幡的是他远房的一个侄子,按规矩本来不够格,是请道士做了法才勉强同意的。
我们当时只当是民间习俗,没往心里去。可当天晚上,怪事就开始了。
那天我们测绘到很晚,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农村的夜晚特别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刚躺下没多久,我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我以为是老周起夜,可仔细一听,那脚步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停在了我的窗前。
我心里有点发毛,悄悄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脚步声还在,像是从墙根底下传来的。我推了推旁边的老周,他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有脚步声,他侧耳听了听,摇摇头说我听错了,翻个身又睡了。
可我再也睡不着了,那脚步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慢慢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周和小林说起这事,小林吓得脸都白了,说他昨晚也听到了,还以为是老鼠。老周是个无神论者,骂我们年轻人胆子小,说农村房子年久失修,风吹草动很正常。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看到院子里墙角的泥土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像是没穿鞋踩出来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前,又绕着屋子一圈,最后消失在台阶下。
这事刚过去没两天,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我们去村西头测绘,刚好要经过那个三叉路口。中午的太阳很大,可走到路口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阴凉,像是钻进了树荫里,可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小林突然指着路口中间,声音发颤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和老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口正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白色的引魂幡,正是前几天陈老爷子葬礼上看到的那种,上面的符咒在太阳下泛着淡淡的黑气。可葬礼已经过去三天了,按村里的规矩,引魂幡要么随棺下葬,要么焚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周壮着胆子走过去,想把那引魂幡拔了,可刚走到跟前,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他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说腿突然不听使唤了。我们赶紧扶着他往回走,回头再看那三叉路口,引魂幡竟然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回到住处,老周的腿就肿了起来,疼得直咧嘴。我们想送他去镇上的医院,可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去医院也没用,让我们去找村里的王道士看看。
王道士住在村北头的破庙里,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坐。听我们说完事情的经过,他叹了口气,说我们不该去碰那引魂幡。他说陈老爷子的侄子扛幡的时候,路上不小心让幡落了地,还回头喊了陈老爷子的名字,破了规矩,这引魂幡就成了孤魂野鬼的寄托,留在三叉路口找替身。
“那怎么办?”我着急地问。
王道士说,得在三叉路口烧点纸钱,再请一道符贴在住处,才能化解。他给了我们三张黄符,让我们贴在房门、窗户和床头,又让我们买些纸钱,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去三叉路口烧,烧的时候不能回头,也不能说话。
我们照着王道士的话做了。晚上十二点,我和小林拿着纸钱去了三叉路口。那天没有月亮,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村里的狗偶尔叫几声。我们点燃纸钱,火光映着路口,显得格外诡异。纸钱烧得很快,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蝴蝶。
就在纸钱快烧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和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我吓得浑身僵硬,想起王道士说的不能回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火堆。小林也听到了,身体不停地发抖,手里的纸钱都掉在了地上。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对着我的后颈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盯着我们看。我和小林都不敢动,直到火堆完全熄灭,那冰冷的气息才慢慢消失,脚步声也远去了。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回住处,一进门就看到老周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地说,刚才他看到窗外有个黑影,手里拿着一面白色的幡,在窗户外面晃了很久。
贴了王道士的符之后,住处里的怪事果然少了。可老周的腿还是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最后只能提前回家养病。剩下我和小林两个人,每天测绘都绕着三叉路口走,再也不敢靠近。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小林突然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言乱语,一直喊着“别抓我”“幡掉了”之类的话。我给他物理降温,可烧了一夜都没退。第二天一早,我赶紧去找王道士。
王道士来看了看小林,皱着眉头说,他是被陈老爷子缠上了。原来那天在三叉路口,小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还捡了地上一片引魂幡上掉下来的布条,揣在了口袋里。那布条上沾了孤魂的气息,缠上他了。
“这引魂幡是引路的,一旦破了规矩,就会变成索命的东西,”王道士说,“陈老爷子的魂魄找不到归宿,就想找个人跟着走。”
他给小林做了场法事,又让我把小林口袋里的布条拿出来,连同之前的符一起,在三叉路口焚化。法事做完后,小林的烧果然退了,可精神一直不太好,总是说看到黑影。
没过多久,测绘任务完成了,我和小林赶紧离开了溪口村。走的时候,王道士送了我们每人一道符,叮嘱我们路上不要回头,不要捡路边的东西。
回到城里后,我再也没去过溪口村。后来听老乡说,那个三叉路口又出了怪事,有个外村人晚上经过那里,看到了引魂幡,好奇地拔了下来,结果第二天就疯了,嘴里一直喊着“幡不能落地”。
小林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就辞了工作,回了老家。我也换了份工作,再也没做过测绘相关的活。那道王道士给的符,我一直贴在床头,直到现在都不敢撕下来。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还会想起溪口村的那个三叉路口,想起那面白色的引魂幡,想起那些诡异的脚步声和冰冷的气息。我总在想,民间的那些习俗和传言,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有些东西,虽然科学无法解释,但确实存在,一旦冲撞了,就会惹上麻烦。
后来我查过一些资料,发现很多地方都有关于引魂幡的禁忌,说它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不能随意触碰,更不能让它落地。而那些被孤魂缠上的人,大多是因为破了这些规矩。
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每次想起,我还是会浑身发冷。我从来没跟别人详细说过这段经历,怕别人觉得我迷信,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些恐惧和诡异,至今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或许有些地方,有些东西,天生就带着阴气,提醒着人们要心存敬畏,不要轻易冒犯。就像溪口村的三叉路口,就像那面不该出现的引魂幡,它们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离奇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