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以前我不信邪，总觉得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人自己吓自己。直到那件事发生，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相信它的存在，但你绝对不能对它抱有不敬。
事情发生在我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那年我正处于青春期最叛逆的阶段，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我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家属院，是那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红砖楼。那时候家属院的管理很松散，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晚上路灯也经常坏。我们那栋楼的顶层，也就是六楼，有一间长期没人住的空房。
那间房的主人据说是个退休的老教授，后来举家搬去了国外，房子就一直锁着。但奇怪的是，那扇门虽然锁着，门上的玻璃窗却没有遮挡，每次我放学回家路过，总能隐约看到里面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画的内容很单一，就是一只老虎。
但这只老虎画得很邪门。
它不是那种趴在地上睡觉的老虎，也不是那种威风凛凛站在山岗上的老虎。它是一只正在下山的老虎。
画中的老虎身体前倾，四肢紧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那种姿态，不像是巡视领地，倒像是在逃命，或者是……饿极了下山来找吃的。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画得太逼真了，无论你站在门口的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它在盯着你。那种眼神，阴冷、贪婪，带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气。
那时候，我们那群孩子里流传着一个关于这幅画的传言。
说是以前有个小偷，半夜想撬那间空房的锁，结果刚把锁弄开，还没进去，就突然大叫一声，从六楼的楼梯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腿。后来警察问他怎么回事，他疯疯癫癫地说，他看到画里的老虎活了，从画里跳出来咬他。
大家都当这是个笑话，觉得是那小偷自己心虚，眼花了。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加上又喝了点酒，胆子就肥了。有一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一两点钟，我和几个哥们在外面玩完回家。走到六楼的时候，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应急灯光，我又看到了那幅“老虎下山画”。
其中一个哥们，叫强子，平时最爱起哄。他指着那扇门说：“哎，你们说，这画里的老虎真能出来吗？我看就是个死物。”
另一个哥们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敢看那眼睛，渗得慌。”
我当时酒劲上来了，加上好胜心作祟，就说了一句：“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张破纸吗？今晚老子就去摸摸它，看它能把我怎么样。”
强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行啊！你要是敢进去把那画撕个角下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烧烤！”
我一听有烧烤吃，加上周围几个哥们都在起哄，那股子邪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走到那扇门前，仔细看了看。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因为年代久远，锁芯都生锈了。
我当时也是艺高人胆大，或者说是蠢。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那是我平时用来开宿舍柜子练手的。没想到，这把生锈的老锁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开，我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周围的哥们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把锁摘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瘆人。
一股霉味夹杂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手机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但足够让我看清房间里的布局。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积满灰尘的地板。墙上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水泥。
而在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挂着的正是那幅巨大的“老虎下山画”。
在手机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那只老虎显得更加狰狞。它的皮毛像是真的一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隐隐透着绿光。
我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为了面子，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喂，你别光站着啊，去撕啊！”强子在门口喊道。
“催什么催，老子这就去。”我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那幅画。
越靠近，我越觉得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仅仅是因为房间里冷，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那只老虎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
我走到画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画布。
画布的质感很粗糙，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我的手指在上面摸索着，找到了一个边角，正准备用力撕下来。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人在你背后吹了一口凉气。
我猛地回头，用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散落的灰尘。
“谁？谁在那儿？”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没人回答。
是错觉吗？可能是风吹的吧。我安慰自己。
我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幅画。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刚才我看这只老虎的时候，它的头是朝向左边的，眼神是盯着斜下方的。
但是现在，它的头竟然转过来了。
它的脸正对着我，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拼命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手电筒的光造成的视觉误差。
但是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那只老虎依然在盯着我。
而且，我发现它的嘴巴似乎动了一下。
那不是画！那是活的！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再也顾不上什么烧烤，什么面子了，转身就往门口跑。
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猫叫，也不像是狗叫，那是一种充满了野性和饥饿的猛兽嘶吼声。
我跑得更快了，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那股腥风越来越近。
我冲出了房门，回头一看，只见那幅画里的老虎，前半身已经探出了画框，正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的獠牙，似乎随时都会扑出来。
“关门！快关门！”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门口的强子和几个哥们早就吓傻了，他们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听到我的喊声，强子反应过来，猛地把门关上，并用身体死死地顶住。
“砰！砰！砰！”
门后面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像是有一头真的老虎在里面撞门。门板在剧烈地晃动，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们几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我们一直跑到家属院外面的大街上，直到看到了路灯下的车水马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大病了一场，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在梦里，我总是梦见那只老虎，它从画里跳出来，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那种冰冷和剧痛的感觉无比真实。
后来，我再也不敢靠近那栋楼的六楼。
没过多久，那个老教授的亲戚从国外回来了，说是要把房子卖掉。他们请了装修队进去打扫。
我听说，装修队进去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一个装修工人在打扫那间挂着画的房间时，突然大叫一声，从窗户跳了下去。
幸好是六楼，下面有绿化带，他只是摔断了腿和肋骨，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来调查的时候，那个工人说，他在擦那幅画的时候，看到画里的老虎突然活了，伸出爪子挠了他一下。
这件事在我们那个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后来，那幅“老虎下山画”被那个亲戚一把火烧了。
据说烧画的时候，火光冲天，还发出了像野兽一样的惨叫声。
虽然画烧了，但我心里的阴影却一直挥之不去。
直到现在，我每次看到老虎的图片，或者听到老虎的叫声，都会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
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才知道在中国的民间传说里，有一种画叫“镇宅画”，但也有一种画叫“养鬼画”或者“走兽图”。
传言说，如果画家用特殊的颜料，甚至是用动物的血和毛发作画，再配合特定的生辰八字和咒语，画里的东西就会有灵性。
而“老虎下山”这个题材，在风水上其实是大忌。
上山虎代表步步高升，镇宅辟邪；而下山虎则代表着饿虎扑食，戾气极重。如果画得不好，或者摆放的位置不对，就容易招惹邪祟，甚至把画里的老虎“养”活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间空房里的那幅画，根本就不是用来欣赏的艺术品，而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封印着某种恐怖存在的容器。
而我，那天晚上差点就成了它的点心。
这个故事，我讲出来，不是为了吓唬谁。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用科学去解释的。
有些门，是不能随便开的。
有些画，是不能随便看的。
尤其是，当你看到一幅画里的动物，眼神似乎在跟着你移动的时候，请你一定要离它远一点。
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正在盯着你，盘算着什么时候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