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烟鬼(1 / 1)

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这口烟,从十七岁抽到四十二岁,日均两包,牙齿黄得像老玉米,手指缝里的烟油子洗都洗不掉,朋友们都叫我“烟鬼”。四年前我妈走后,把老城区那套红砖楼的房子留给了我,那楼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蹲在市中心的老巷子里,周围早被高楼围得严严实实,楼里住的不是老人就是像我这样没本事搬家的,白天还算热闹,一到晚上,静得能听见墙皮往下掉渣的声音。

搬进去的头一个月,一切都挺正常。我在附近的汽修厂当技工,每天下班回家,先在楼道里抽完半根烟再上楼——我妈活着时管得严,不让我在家抽烟,这习惯倒是保留下来了。那楼道是水泥的,墙面上满是孩子画的涂鸦和贴了又撕的小广告,灯泡忽明忽暗,走在里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来回撞。我住三楼,对门是个独居的老太太,姓王,听说在这楼里住了快四十年,每次遇见我都眯着眼睛笑,说我妈年轻时也是个烟鬼,俩人手拉手去买烟的样子她还记得。

变故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楼道里的灯泡又坏了,我打着手电筒往上走,脚下的积水溅得裤脚湿透。快到三楼时,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烟味——不是我抽的这种廉价香烟的味道,是一种很醇厚的、带着点甜腻的烟香,有点像老辈人抽的水烟,又比水烟多了点说不上来的怪味,像是混了受潮的霉味。

我当时没太在意,心想可能是哪个邻居在门口抽了烟,雨水把味道闷住了。可等我掏出钥匙开门时,那股烟香突然浓了起来,像是有人正对着我的后脖颈吹烟。我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楼道,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连个猫影子都没有。

进了屋,我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刚点燃一根,就听见客厅角落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角落堆着我妈留下的旧家具,一个掉漆的立柜和一把藤椅,平时我很少去动。我以为是老鼠,骂了句脏话,拿起手电筒照过去,立柜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他妈瞎折腾,再闹我拿粘鼠板粘你。”我朝着立柜骂了一句,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抽烟。可那股甜腻的烟香又飘了过来,这次不是从门外,而是从立柜里钻出来的,和我手里的烟味混在一起,熏得我头晕。我抽了二十多年烟,什么样的烟没闻过,可这味道,越闻越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凉飕飕的。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不断。每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楼道里总能闻到那股怪烟味,尤其是在三楼和二楼的转角处,味道最浓。而且我发现,我放在茶几上的烟总在变少,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剩大半盒,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两三根,烟灰缸里的烟蒂却多了好几个,那些烟蒂比我抽的要短得多,像是有人只抽了几口就掐灭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进了贼,可门窗都好好的,锁也没被撬动的痕迹,家里除了烟,别的东西一样没少。我跟对门的王老太提起这事,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你妈活着的时候,是不是总在立柜旁边抽烟?”

我愣了一下,还真有这事。我妈烟瘾比我还大,退休后没事干,就喜欢坐在立柜旁边的藤椅上抽烟,一边抽一边织毛衣。老太太又说:“这楼底下,早年间是片乱葬岗,建楼的时候挖出来不少骨头,后来都拉去郊区埋了。你这房子,正好在原来的坟头上。”

我当时笑她封建迷信,可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当天晚上,我特意把烟盒锁进了抽屉,还在立柜旁边放了个捕鼠夹。睡到后半夜,我被一阵“滋滋”声吵醒,像是有人在暗处抽烟,烟丝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猛地睁开眼,客厅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隐约能看见立柜旁边站着个黑影,那黑影佝偻着身子,手里像是夹着什么东西,正对着立柜的门缝凑着。

“谁?”我大喝一声,抓起枕头边的手电筒照过去。黑影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立柜孤零零地放在那里,捕鼠夹好好的,没夹住任何东西。可那股甜腻的烟香却弥漫了整个客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我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人把烟摁在了木头上面。

我再也睡不着了,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晚的烟。天亮后,我壮着胆子打开立柜,里面除了我妈的旧衣服和几床棉被,什么也没有。可当我伸手去翻棉被时,指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暗红色的湘妃竹烟枪,烟枪的铜锅已经发黑,烟嘴处被咬得坑坑洼洼,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问遍了亲戚,都说我妈这辈子只抽卷烟,从来没碰过水烟枪。我拿着烟枪去问王老太,老太太一看见那烟枪,脸色瞬间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这是老李家的东西三十年前,住在你这屋的是个叫李老栓的老头,也是个烟鬼,抽的就是这种水烟枪,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冬天的死在立柜旁边,手里还攥着这烟枪,脸上全是黑灰,像是被烟熏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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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说,李老栓无儿无女,一辈子就守着这杆烟枪过,烟瘾大到什么程度?据说他连烟蒂都舍不得丢,捡别人抽剩的烟灰都能凑着抽半天。他死了之后,这烟枪就不见了,大家都以为是被收废品的捡走了,没想到会在我家立柜里。

那天晚上,我把烟枪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出现在了立柜上,铜锅里面竟然还装着半锅烟丝,正是那种甜腻的味道。我吓得魂都没了,拿着烟枪就往派出所跑,警察看我语无伦次的样子,以为我抽多了产生了幻觉,劝了我几句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从那以后,怪事越来越离谱。每天凌晨三点左右,我总会被敲门声吵醒,那敲门声很轻,“笃、笃、笃”,节奏均匀,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轻轻敲着木门。可每次我爬起来开门,门外空荡荡的,楼道里的灯泡依旧忽明忽暗,只有那股烟香在门口萦绕不散。有一次我特意守在门后,敲门声响起时,我猛地拉开门,却看见一道黑影飞快地钻进了楼梯间,我追下去,只听见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却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更吓人的是镜子里的景象。我家卫生间有一面老式的穿衣镜,边框都掉漆了。有天晚上我起夜抽烟,对着镜子点烟时,突然发现镜子里的我没动——我明明在低头点烟,镜子里的“我”却直挺挺地站着,手里夹着的不是我的廉价香烟,而是那杆湘妃竹烟枪,正对着镜子外面的我慢慢吐烟圈。那烟圈在镜子里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团黑雾,把镜子里的影像完全遮住了。我吓得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等我捡起烟再看时,镜子里又恢复了正常,只有我的脸苍白得像纸。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瘾比以前更大了,有时候一晚上能抽三包。我发现只要我抽烟,那股甜腻的烟香就会淡一点,敲门声也会来得晚一些。有天夜里,我抽得迷迷糊糊,看见客厅里坐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那杆烟枪,正对着我笑。他的脸皱得像核桃,嘴唇发黑,牙齿黄得发亮,正是王老太描述的李老栓。

“小伙子,借个火。”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这烟劲太小,不如我的水烟过瘾。”

我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老头拿起我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用烟枪的火点燃,慢悠悠地抽了起来。他抽得很用力,烟丝燃烧的“滋滋”声格外清晰,一缕缕甜腻的烟香从他嘴里飘出来,我闻到后头晕目眩,像是被人灌了酒。

“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老头抽完烟,把烟蒂摁在我的烟灰缸里,“我死了这么多年,没人给我上供,就好这口烟,你妈当年住进来,还会给我点根烟,现在轮到你了。”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老头慢慢站起来,朝着立柜走去,走到柜门前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要是不给我抽烟,我就带你一起走,底下冷,有个人作伴也好。”

老头说完,就钻进了立柜,立柜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了。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浑身都是冷汗,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我冲到立柜前,用力拉开柜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杆烟枪静静地放在棉被上,铜锅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第二天,我找了个懂行的老人来看,老人拿着烟枪看了半天,说这烟枪上附着李老栓的执念,他这辈子就恋着抽烟,死了也不肯放手,跟着烟枪赖在这屋里。老人让我每天在立柜前点三根烟,供奉着他,再把烟枪送到庙里去超度。

我照做了,每天下班回家,先在立柜前点三根烟,恭恭敬敬地放在那里,看着它们慢慢烧完。说来也怪,自从开始供奉,敲门声就没再响起过,镜子里的异象也消失了,那股甜腻的烟香偶尔还会出现,但已经淡了很多,不再让人觉得发毛。

过了半个月,我把烟枪送到了城郊的庙里,老和尚说会为李老栓诵经超度,让他放下执念,早日投胎。从庙里回来后,家里彻底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现在我依然住在那套老房子里,烟瘾还是那么大,只是每天都会多带一包烟,路过楼下的十字路口时,会点三根烟放在路边,朝着空气说一句:“李老爷子,抽烟了。”

有人说我是吓傻了,也有人说我是编故事骗酒喝,但只有我知道,那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杆烟枪,那股甜腻的烟香,还有凌晨三点的敲门声,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了。

前几天,我在楼道里遇见王老太,她看着我手里的烟盒,叹了口气说:“老李家这辈子,就毁在这烟上了,活着的时候抽得倾家荡产,死了还恋着这口,也是个可怜人。”

我掏出烟盒,给老太太递了一根,她摆摆手说戒了,然后慢慢悠悠地回了家。我站在楼道里,点燃一根烟,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恍惚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烟香,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好烟。”

我猛地回头,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裹了裹衣服,加快脚步回了家。有些事,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就像我这烟鬼,这辈子大概也戒不掉烟了,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变成某个角落里的一缕烟魂,缠着哪个抽烟的后人,讨一口烟抽。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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