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走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回了老家县城找了份工作,暂时住在我奶留下的老院子里。那院子在城边的老街区,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的房子大多空着,只有几户老人还守着。我奶去世早,院子一直锁着,我爷在世时偶尔会去打扫,如今重新打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收拾院子的时候,我在西厢房的灶房角落发现了一双旧胶鞋。那是双黑色的解放胶鞋,鞋面是帆布的,鞋底是厚厚的橡胶,鞋帮上缝着几道补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鞋面上蒙着一层灰,却出奇地没有破洞,只是橡胶鞋底因为常年搁置,有些发脆,轻轻一捏就会掉些白色的碎屑。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我爷以前下地干活穿的,想着回头一起扔了,就顺手把它拎到了院角的杂物堆里。
住进去的头几天倒也太平。老院子虽旧,却很清净,晚上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还有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点饭,洗漱完就早早睡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第五天晚上,怪事开始发生了。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推开院门时,借着路灯的光,瞥见院角的杂物堆旁好像有个黑影。我心里一紧,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啊”,却没人应声。走近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堆破纸箱和旧家具静静地堆在那儿。可当我低头时,突然发现那双我扔在杂物堆里的旧胶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杂物堆前面,鞋尖冲着院门,像是在等着我回来。
我当时愣了一下,以为是风吹的,或者是哪只野狗不小心扒出来的。院子里确实经常有流浪猫流浪狗出没,我也没太在意,捡起胶鞋又扔回了杂物堆深处,还用一块破木板压了上去。回到屋里,我烧了壶热水,泡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到一个讲旧物件灵异故事的帖子,说有些老东西跟着主人久了,会沾染上人的气息,扔不掉也送不走。我看了笑了笑,觉得都是瞎编的,吃完面就洗漱睡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刚推开房门,就吓得后退了一步。那双旧胶鞋,又出现在了院中央的青石板路上,依旧是端端正正的样子,鞋尖冲着我的房门。这下我心里有点发毛了。昨晚我明明用木板压得好好的,杂物堆那么高,就算是野狗,也不可能精准地把它扒出来,还摆得这么整齐。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胶鞋上的灰少了些,鞋面上好像被人擦过,甚至能隐约看到帆布原本的纹路。
我不敢再留在院子里,拎起胶鞋就跑出了门,直接扔进了街口的垃圾桶,还特意用旁边的废报纸盖得严严实实。那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老想着那双胶鞋。同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含糊着说没睡好,却没敢把这事说出来——说出来谁会信呢?一双旧胶鞋自己从杂物堆跑到院中央,又从垃圾桶里跑回来?
晚上下班,我故意绕了条远路回家,快到院子时,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没有那双旧胶鞋的影子。我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总算是解决了,大概真是我太敏感了。
可当我推开房门,刚迈进去一步,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我的魂差点飞了——那双旧胶鞋,竟然就摆在我的房门口,鞋尖冲着屋里,鞋底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外面走回来似的。
我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摔坐在门槛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手脚冰凉。这一次,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垃圾桶离院子有几百米远,中间还隔着好几条胡同,就算是有人恶作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它捡回来,还精准地放在我的房门口。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抓起墙角的扫帚,对着胶鞋狠狠砸了下去,一边砸一边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跟着我!”
扫帚打在胶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砸了好几下,直到把胶鞋砸得变了形,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我不敢再留在屋里,连夜跑到了朋友张伟家。张伟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胆子大,也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我把这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他果然笑我,说我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要么就是被什么野东西吓着了。
架不住我苦苦哀求,第二天一早,张伟跟着我回了老院子。一进院子,他就愣住了——那双被我砸变形的旧胶鞋,正完好无损地摆在灶房的角落,和我第一次发现它时一模一样,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噩梦。张伟蹲下身看了半天,也觉得有些蹊跷,他摸了摸胶鞋的鞋底,皱着眉说:“这鞋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了,而且鞋底的泥土是新鲜的,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他劝我把院子锁了,搬去他那儿住几天,可我刚找到工作,租的房子还没收拾好,而且这院子是我奶留下的,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张伟没办法,只好陪我在院子里待了一天,帮我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清理了,还在门口贴了几张他从庙里求来的符——说是求个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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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伟没走,留在院子里陪我。我们坐在客厅里,开着灯,聊着天,刻意不去提那双旧胶鞋。可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青石板路上走动,一步一步,缓慢而清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来。
我一下子惊醒了,推了推旁边的张伟。张伟也醒了,竖着耳朵听了听,脸色瞬间变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房门口,似乎停了下来。我们俩屏住呼吸,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灶房的方向去的,最后在灶房门口停住了,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我们冲到灶房一看,那双旧胶鞋依旧在角落里,可灶房的地上,却多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胶鞋旁边,那脚印的大小和形状,竟然和旧胶鞋完全吻合。张伟这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他脸色发白,拉着我说:“这地方邪门,你赶紧搬走吧,别再住这儿了。”
可我当时实在没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留下。从那以后,院子里的怪事越来越多。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发现院子里的桌椅被挪动了位置,灶房的锅碗瓢盆被摆得整整齐齐,而那双旧胶鞋,总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在院中央,有时在房门口,有时甚至会出现在我的床底下。
更吓人的是,每天半夜,我都会被那“沙沙”的脚步声吵醒。那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有时会停在我的房门口,停留很久,仿佛有人在门外盯着我看。我不敢开灯,也不敢出声,只能蒙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时,脚步声才会消失。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脚步声停在门口的时候,鼓起勇气,猛地拉开了房门。可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旧胶鞋摆在门口,鞋尖冲着我,鞋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关上房门,反锁了两道锁。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半夜开门了。我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苍白,黑眼圈越来越重,上班时也总是走神,好几次差点出错。同事们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纷纷问我怎么了,我却只能含糊其辞。
后来,我想起了住在隔壁的王奶奶。王奶奶是个孤寡老人,在这老街区住了一辈子,知道很多当地的民间传说。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王奶奶,把这事跟她说了。王奶奶听完,脸色变得很凝重,她想了半天,才缓缓地说:“你爷是不是有个弟弟,年轻时就没了?”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确实听我爷说过,他有个弟弟,叫李建国,比他小五岁,小时候很调皮,十几岁的时候,跟着村里的人去山里砍柴,再也没回来,连尸体都没找到。我爷说,那时候家里穷,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李建国走的时候,穿的就是一双解放胶鞋。
王奶奶叹了口气,说:“你找到的那双旧胶鞋,恐怕就是你叔公当年穿的那双。他年轻轻就没了,心里有怨气,又舍不得离开家,就附在了这双鞋上。这鞋扔不掉,送不走,除非”
“除非什么?”我急忙问。
“除非你能了了他的心愿。”王奶奶说,“你叔公走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能有一双新鞋,能安安稳稳地回家。你去给他烧一双新鞋,再给他立个牌位,好好祭拜祭拜,或许他就能安息了。”
我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当天下午,我就去买了一双新的解放胶鞋,还有香烛纸钱,按照王奶奶说的,在院子里摆了个简单的供桌,把新鞋放在供桌上,点燃了香烛。
香烛燃烧的时候,烟雾袅袅,飘向灶房的方向。我对着供桌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叔公,我知道你想家了,这是给你买的新鞋,你穿上新鞋,就安心地走吧,别再留在这儿了,我会经常给你祭拜的。”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听到脚步声。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双旧胶鞋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院子里的怪事也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按照王奶奶说的,给叔公立了个牌位,放在灶房的角落,逢年过节都会给他烧点纸钱,祭拜一下。从那以后,我在老院子里住得安安稳稳的,再也没有遇到过诡异的事情。
后来,我把这事跟我爷的老战友说了,他告诉我,当年我叔公失踪后,我爷到处找他,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心里一直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弟弟。他经常会买一双解放胶鞋,放在灶房里,说等弟弟回来了,让他能穿上新鞋。我爷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让后人不要动灶房里的东西——大概他早就知道,弟弟的魂魄一直留在这院子里,留在那双旧胶鞋里吧。
现在,我还住在那个老院子里。每次经过灶房,看到叔公的牌位,我都会想起那双旧胶鞋。我总觉得,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或许并不是什么鬼神作祟,而是那些未了的心愿,那些放不下的牵挂,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所以,如果你以后在老房子里发现什么旧物件,尤其是贴身用过的东西,可千万别随便扔了。说不定,那里面藏着某个人的思念,某段未了的往事。你看不见他,他却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等着一个机会,了却自己的心愿。就像我叔公,他只是想穿上一双新鞋,安心地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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