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走过不少地方,见过的怪事不算少,但唯有三年前在临江镇的经历,至今想起来仍会后背发凉。那地方不大,依着一条宽绰的大江建镇,镇子边缘的江滩上,长着一片老柳树,最粗的那棵得三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皮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歪歪扭扭地探向江面,风一吹,柳条就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水里捞着什么。
我当时是因为工作调动去的临江镇,单位给安排了一间老宿舍,就在江滩附近,步行过去也就十分钟路程。去报到那天是傍晚,司机师傅送我到宿舍楼下,指着江滩方向说:“小伙子,晚上没事别往那边跑,尤其是那片老柳树底下,邪性得很。”我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当是老人家迷信,笑着应了声,没往心里去。
宿舍是老式筒子楼,我住三楼,窗户正对着江滩。收拾完东西已是深夜,我站在窗边抽烟,借着月光能看见那片老柳树的轮廓,黑乎乎的一片趴在江边,像一群蹲守的怪物。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还隐约有柳条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关了窗户,心里琢磨着司机师傅的话,到底是怎么个邪性法。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的张姐见我是新来的,闲聊时特意叮嘱:“小李,晚上千万别去江滩柳树那边啊,咱们镇好多人都在那儿撞过邪。”我来了兴致,追问详情,张姐却讳莫如深地摆了摆手:“说出来吓人,你记着别去就行。”架不住我再三追问,她才压低声音说了件事。
三年前,镇里有个叫王强的年轻人,喜欢夜钓,经常去老柳树底下守着。有天晚上,他跟钓友约好去钓鱼,到了后半夜,钓友实在熬不住就先撤了,只剩他一个人。据王强后来疯疯癫癫的供述,钓友走后没多久,江面上突然飘来一阵女人的歌声,调子慢悠悠的,听不清歌词,但特别瘆人。他以为是附近船上的人,没太在意,可那歌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耳边哼的,凉飕飕的气吹在脖子上。
接着,他的鱼漂突然剧烈跳动,幅度大得吓人,不像是鱼咬钩,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扯线。他刚想提竿,就看见水面上漂过来一缕黑发,顺着水流缠在了鱼线上。他吓得赶紧想剪线,低头却发现水下一米多深的地方,有个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形状,但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影子比一般的鱼大得多,至少有半个人那么长,更诡异的是,它的上方飘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在水里轻轻晃动。
王强当时吓得魂都没了,鱼竿都没敢收,转身就往镇上跑。跑的时候,他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回头一看,只见一根柳条从老柳树上垂下来,像条鞭子似的在他身后甩动,差点就抽到他的后背。从那以后,王强就疯了,整天念叨着“柳婆婆要抓我”“水里有红衣裳”,家里人带他去了好多医院都没用,最后只能锁在家里。
我听着觉得有点玄乎,嘴上说着“可能是他太累出现幻觉了”,心里却难免犯嘀咕。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写一篇关于地方民俗的报道,想着或许能从那片老柳树身上挖出点素材,于是就没把张姐的叮嘱当回事,暗地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探探。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摸清了镇里的情况,也从老街坊那里听了不少关于老柳树的传说。有人说,民国时期,临江镇有个叫翠娘的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却被当地的恶霸看上了。翠娘不愿意,在一个月圆之夜跑到江滩的老柳树下,穿着红嫁衣上吊自尽了。她的怨气太重,魂魄就附在了老柳树上,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来找人替身,尤其是对孤身一人的男人下手。还有人说,那棵最粗的老柳树上,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那是翠娘的魂魄凝在上面了。
更邪乎的是,镇里的老人都说,老柳树的根须已经扎进了江底,缠住了不少溺亡者的尸骨,那些枉死的魂魄也被柳精困住,成了它的“跟班”。每逢初一十五,总会有人偷偷在树下摆上供品,求翠娘和柳精保佑平安,要是有人对老柳树不敬,准没好下场。有个调皮的小孩,几年前拿石头砸过老柳树的树干,结果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喊着“柳树在抓我”,家里人赶紧去树下烧了纸钱,磕了头,孩子才慢慢好转。
这些传说听得我心里既好奇又害怕,但越是这样,我越想去亲眼看看。终于,在一个农历十五的晚上,我揣着相机,趁着月色溜出了宿舍。那天月亮很圆,把江滩照得亮堂堂的,老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无数条蠕动的蛇。江风一吹,柳条“沙沙”作响,真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壮着胆子往前走,离老柳树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腥气夹杂着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比在宿舍闻到的强烈多了。那棵最粗的老柳树上,果然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越看越吓人。我举起相机,想拍下来,可刚按下快门,相机突然失灵了,屏幕漆黑一片,不管怎么按都没反应。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哗啦”声,像是有人在水里划动。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件红色的衣裳,随着水流慢慢向老柳树这边飘来。那衣裳看着像是件老式的嫁衣,红得刺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王强说的话,转身就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紧接着,那阵女人的歌声又响了起来,比张姐描述的还要瘆人,调子悲伤又诡异,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缠绕在我耳边。我感觉有凉飕飕的东西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低头一看,竟是几根细小的柳须,它们像活蛇一样,从地里钻出来,缠住了我的裤腿。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抬脚,可那些柳须越缠越紧,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慢慢收紧,勒得我的腿生疼。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那棵最粗的老柳树的树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嘴角慢慢上扬,像是在笑。紧接着,无数根柳条从树上垂下来,像无数只手一样向我抓来。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歌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无数人的哭泣声,像是有很多冤魂在哀嚎。
我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绝望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我的名字。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住在我隔壁的老周正拿着手电筒朝我跑来,他是单位的老职工,平时对我挺照顾的。老周跑到我身边,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我的腿上,又对着老柳树大喊:“翠娘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别为难外人!”
说来也怪,那些缠在我腿上的柳须瞬间就松开了,柳条也慢慢收了回去,耳边的歌声和哭泣声也渐渐消失了。老周拉起我,拽着我就往镇上跑,一边跑一边说:“你小子不要命了!跟你说过别来这儿,你偏不听!”我惊魂未定,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件红色的嫁衣漂到了老柳树下,被一根柳条缠住,慢慢拖进了水里,水面上泛起一阵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宿舍,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腿上被柳须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青紫色的印记,好几天都没消。老周给我倒了杯热水,告诉我,他晚上起夜,看到我宿舍的灯亮着,窗户却开着,猜到我可能来江滩了,就赶紧追了过来。他说,幸好他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我可能就被柳精缠住,再也回不来了。
老周还跟我说了更多关于老柳树的秘密。他说,那棵老柳树确实成精了,翠娘的魂魄附在上面,加上江里溺亡者的怨气,让它越来越邪性。镇里以前也有人想砍掉它,可每次刚砍下一斧,树干就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流血一样,砍树的人也会莫名其妙地受伤。有一次,几个年轻人不信邪,带着锯子去砍树,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两个人在江边失踪了,后来在老柳树下找到了他们的鞋子,人却再也没找到。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江滩的老柳树了,甚至连宿舍的窗户都很少打开。每次上下班路过江滩附近,我都会绕着走,远远地看到那片老柳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经历,心里直发怵。
大概过了半年,我因为工作调整离开了临江镇。临走那天,我特意问了老周,老柳树那边有没有再发生怪事。老周说,前阵子有个外地来的道士,听说了老柳树的事,特意来镇里做法。道士在老柳树下摆了祭坛,烧了符咒,还泼了黑狗血和朱砂,最后用桃木枝绕着树干画了一圈。做法的时候,老柳树剧烈地颤抖,柳条疯狂地抽打四周,发出呜呜的啸叫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道士说,老柳树吸食了太多活人的精气和亡魂的怨气,已经成了气候,这次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让那些枉死的魂魄得以解脱,但它的根基还在,以后说不定还会出来作祟。道士还叮嘱镇里的人,以后不要再往树下摆供品,也不要靠近那里,让柳树慢慢失去精气,自然就不会再害人了。
离开临江镇后,我再也没去过那里,但我一直关注着镇上的消息。去年,我从一个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临江镇遭遇了一场特大洪水,江滩被淹没了,那片老柳树也被冲倒了不少,最粗的那棵被连根拔起,树干被冲到了下游,后来有人在树干里发现了七具人形的枯骨,大小不一,全都保持着伸手求救的姿势。
同事说,自从老柳树被冲倒后,镇里就再也没发生过诡异的事了。但我总觉得,那些怨气和魂魄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可能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在黑暗中徘徊。
现在,每当我看到柳树,尤其是江边的柳树,就会想起临江镇的那片老柳树,想起那天晚上的歌声、柳须和红色嫁衣。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那些流传在民间的恐怖传说,或许并不全是迷信,而是前人用生命换来的警示。
有些地方,真的不能凭着胆子大就随便去闯,有些怨气,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江滩上的老柳树虽然不在了,但它留给我的恐惧,却会伴随我一辈子。我也想提醒大家,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充满诡异传说的地方,一定要敬而远之,不要像我当初那样,好奇心作祟,差点酿成大错。有些禁忌,是真的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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