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走的那年，我爸把老家的老宅子重新翻修了一遍，想着让我奶能住得舒心些。我那会儿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定下来，就自告奋勇回村里陪我奶住一阵子，顺便帮着打理院子里的杂事。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我这辈子最胆战心惊的一段日子，有些事到现在想起来，后脖颈还会冒凉气。
老宅子是我爷年轻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院子正对着堂屋的地方，一直摆着个神位。我从小就看着我爷我奶每天早晚焚香祭拜，神位上供奉的是祖先的牌位，还有一尊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观音像。我爷生前最看重这神位，再三叮嘱家里人，神位要背靠实墙，不能随便挪动，香烛也得用干净的，不能有半点不敬。我爸翻修房子的时候，特意嘱咐工人，神位那一片区域原样保留，连墙上的青砖都没敢换。
搬回去住的头一个星期，一切都好好的。我奶身体还算硬朗，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神位前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福。我白天要么帮着打扫院子，要么去镇上买点东西，晚上就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玩手机，偶尔陪我奶聊聊天。神位就摆在堂屋的正中间，晚上开着灯的时候，总能看到观音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常。
变故发生在我回去的第八天。那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吵醒。农村的夜晚特别静，连虫鸣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明显。我以为是窗户没关好，风吹得窗帘动，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声音却一直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挲着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睁开眼，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堂屋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光。我心里有点纳闷，我奶晚上睡觉很轻，不可能这么晚还在堂屋。我悄悄爬起来，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神位前的香炉里，竟然自己燃起了三炷香，香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观音像的脸忽明忽暗。而更让我害怕的是，神位上的祖先牌位，竟然有几块微微倾斜着，像是被人碰过一样。我明明记得，我奶晚上上香的时候，牌位都是摆得整整齐齐的，而且她早就回房睡觉了，谁会半夜来这儿上香？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转身就跑回了房间，钻进被子里蒙住头，心脏砰砰直跳。我想叫醒我奶，可又怕惊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能缩在被子里熬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跑到堂屋，发现神位前的香已经烧完了，留下三根香灰，牌位也恢复了整齐的样子。我奶正在神位前擦拭观音像，看到我脸色不好，还问我是不是没睡好。
我把晚上看到的事情跟我奶说了，我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神位的香都是我亲手换的，昨晚我上完香就把香烛收起来了，怎么会自己燃起来？”她说着，从神位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香烛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香果然少了三炷。我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走到神位前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香炉里的灰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敬，不敬啊”
我问我奶这是怎么回事，我奶叹了口气说：“你爷活着的时候就说，这神位不能有半点马虎，要是香烛自己点燃，就是祖先有话要说，或者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来了。”我听了心里更害怕了，追问我奶该怎么办。我奶说先别声张，再观察几天，或许是她年纪大了，记错了也说不定。
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堂屋总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怪声，有时候是“嘎吱嘎吱”的木板摩擦声，有时候是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次，我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堂屋里叹气，那声音低沉又哀怨，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和我奶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沉，我甚至找了根木棍放在床头，可每次我们鼓起勇气想去堂屋看看，那些声音就会立刻消失，堂屋里什么异常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神位上的观音像。有一天早上，我奶去上香的时候，突然尖叫了一声。我赶紧跑过去，只见观音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人用墨汁画上去的一样。我奶急得直掉眼泪，一边用干净的布擦拭，一边念叨着：“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神明怪罪下来了”可那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反而像是渗进了木头里一样，越来越明显。
我实在忍不住了，给我爸打了电话，把家里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我爸一开始还不信，说我是不是在农村待久了，胡思乱想。可架不住我天天打电话说，他终于在一个周末赶了回来。我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堂屋里，特意等到十二点。果然，刚过十二点，堂屋就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和我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爸壮着胆子打开灯，只见神位前的香炉里，又凭空燃起了三炷香，而那些祖先牌位，竟然全都倒在了神位上。我爸脸色煞白，他年轻时也是听我爷说过神位的规矩，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我奶吓得浑身发抖，拉着我爸的手说：“肯定是你翻修房子的时候，得罪了神明或者祖先，你快想想，是不是哪里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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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坏了！翻修的时候，工人说神位后面的墙有点渗水，我就让他们把墙拆了重新砌了一遍，是不是挪动了神位？”我奶一听，差点晕过去：“你这个糊涂蛋！你爷说了多少次，神位不能随便挪动，背靠实墙才能镇住邪气，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我爸这才慌了神，他说当时工人挪动神位的时候，他也在旁边看着，只是稍微挪了一点，砌完墙就立刻放回去了，他以为没什么大碍。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引出了这么多怪事。
第二天，我爸特意去镇上请了一位据说很灵验的老先生来家里看看。老先生一进堂屋，目光就落在了神位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绕着神位走了一圈，又仔细看了看观音像上的黑色痕迹，开口说道：“这神位被动过了，而且挪动的时候，正好犯了太岁，冲撞了这里的气场。更麻烦的是，你们这神位不仅背靠的墙被动过，还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爸赶紧问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先生说，他从神位上感受到了一股怨气，像是有冤魂依附在上面。他问我们家是不是以前有什么亲戚，或者这老宅子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横死的事情。我奶想了半天，突然说：“你爷的堂哥，也就是你堂爷，当年就是在这老宅子里没的。”
原来，我堂爷年轻时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有一年过年，债主找上门来，堂爷走投无路，就在堂屋的梁上自缢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我爷怕这事不吉利，一直没怎么提起，只是把堂爷的牌位也放进了神位里，希望祖先能保佑他早日安息。我爸翻修房子挪动神位的时候，可能正好惊扰了堂爷的魂魄，再加上神位摆放不当，冲撞了太岁，才导致怪事频发。
老先生说，这神位里不仅有我们家的祖先，还有这么一个含冤而死的魂魄，本就需要格外敬重。现在神位被动，怨气外泄，要是不赶紧化解，恐怕会有更大的灾祸。他让我们赶紧准备干净的香烛、纸钱，还有一块新的红布，然后按照他说的步骤，重新祭拜神位，把堂爷的牌位移到侧位，再请一尊新的佛像来镇宅。
我们按照老先生的吩咐，一一照做。祭拜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神位前的香灰突然无风自动，盘旋着升起一缕青烟，而观音像上的黑色痕迹，竟然慢慢变淡了。老先生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洒着圣水，嘴里念叨着：“祭神如神在，不敬则生灾，今日重新安神，冤魂安息，神明保佑”
做完这一切，老先生又嘱咐我们，以后神位绝对不能再随便挪动，香烛要每天更换，每月的初一十五还要摆上供品，诚心祭拜。他还说，民间供奉神明，讲究的就是一个“敬”字，你敬它一分，它就护你一分，要是失了敬畏之心，哪怕是无心之失，也可能引来祸患。
从那以后，家里的怪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神位前的香烛每天都由我奶亲手更换，祖先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上面，观音像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黑色痕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直在守护着这个家。
我在老家又陪了我奶半个月，直到找到工作才离开。临走的时候，我奶特意拉着我的手说：“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心存敬畏，尤其是家里的神位，那是咱们家的根，不能有半点马虎。”
现在，我每年过年都会回老宅子看看，每次走进堂屋，看到那摆得整整齐齐的神位和袅袅升起的香火，就会想起那段诡异的经历。我有时候会想，这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那些流传在民间的规矩和说法，也未必都是迷信。就像我爷常说的，做人做事，只要心存敬畏，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会平安顺遂。而那些不敬之举，哪怕是无心之失，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引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有些底线，是万万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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