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不敢坐晚上十点以后从怀化开往杭州的那趟绿皮火车,不是怕晚点,也不是嫌条件差,是十二年前那个深夜的经历,像一根冰冷的针,至今还扎在我后颈的皮肤上,只要一想起,浑身的汗毛就会根根倒竖。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杭州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助理,老家在湘西一个小县城,每次回去都得先坐汽车到怀化,再转这趟沪昆线的过路车。那趟车是真的老,绿皮车身斑驳得像褪了色的旧军装,车厢里的风扇吱呀作响,座位套上沾着洗不掉的污渍,连广播里的报站声都带着沙沙的电流音。但它是末班车,票价便宜,时间也合适,所以每次我都没得选。
十二年前的那个国庆节,我提前三天就买了票,是硬座,靠窗的位置。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怀化站人声鼎沸,扛着蛇皮袋的务工人员、抱着孩子的妇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挤在狭窄的过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汗味和淡淡的烟草味,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我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后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火车就缓缓开动了。
刚出发的一个小时里,车厢里还算热闹。对面坐了个大叔,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聊工地上的趣事;斜前方有两个女生在分享零食,叽叽喳喳的;过道里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喊着“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方便面”。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变成了漆黑的旷野,只有火车轨道两旁的信号灯,像鬼火一样一闪而过。
大概十二点左右,车厢里的人渐渐少了精神。大叔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两个女生也戴上耳机闭目养神,过道里的人也大多回到了座位上。我有点困,但又睡不着,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火车正行驶在一段偏僻的路段,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黑黢黢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随着火车的晃动不断变换姿势。轨道旁边偶尔会闪过一间废弃的小木屋,或者几根歪斜的电线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
一开始我以为是眼花了,可能是树影或者塑料袋之类的东西,毕竟火车开得快,窗外的景物都是一闪而过。但没过多久,那个白色影子又出现了。这一次它离得更近,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轨道旁边的草丛里,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上,一动不动地朝着火车的方向站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女人半夜站在铁轨旁边?而且她穿的是连衣裙,这么凉的天,不怕冷吗?我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但火车已经开了过去,那个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可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我掏出手机,想给朋友发个消息转移注意力,却发现手机信号格只剩下一格,根本发不出去。车厢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亮度变暗了许多,风扇也不转了,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嗡声。
对面的大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突然开口问:“小伙子,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啥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大叔,你也看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大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这趟线邪乎得很,尤其是这段路,我跑了这么多年车,听老铁路工人说过不少怪事。”
大叔说他是跑货运的,经常坐这趟车往返于怀化和杭州,这段路是沪昆线有名的“事故多发段”,几十年前出过一次严重的火车脱轨事故,一列运煤的蒸汽火车在弯道处刹车失灵,冲出了轨道,车上的司炉工和几名工作人员当场身亡,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乘客,因为想下车捡掉在轨道上的行李,被迎面而来的火车撞了,尸骨无存。从那以后,就经常有司机和乘客在晚上看到轨道旁边有穿白衣服的女人身影。
“我之前以为都是瞎编的,”大叔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惊恐,“直到去年冬天,我也是坐这趟车,半夜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铁轨中间,头发飘着,我当时吓得大喊,结果旁边的人都说没看到,还以为我睡着了说胡话。”
大叔的话让我浑身发冷,我下意识地又看向窗外。这一次,火车正好经过一个弯道,速度慢了下来。就在这时,我清楚地看到,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竟然站在铁轨的正中央!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白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在等火车撞上去。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喊一声:“小心!”
车厢里的人被我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对面的大叔也猛地站起来,朝着窗外看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是她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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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尖锐的汽笛声突然响起,刺破了深夜的寂静。火车开始紧急制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厢里的人因为惯性纷纷前倾,行李架上的背包也掉了下来。我紧紧地抓着座位的扶手,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汽笛声那么响,她却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火车快要撞到她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像蒸发了一样,凭空不见了踪影。
火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厢里一片混乱。有人在抱怨,有人在骂骂咧咧,还有人在检查自己的行李。乘务员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安抚大家的情绪,说只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很快就能恢复行驶。我和大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真的真的不见了。”大叔的声音还在哆嗦,“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铁轨中间,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我看向窗外,铁轨两旁空荡荡的,只有漆黑的树林和呼啸的风声,刚才那个白色的身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过了大概十分钟,火车重新启动了。车厢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有人继续睡觉,有人低头玩手机,但我和大叔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心里充满了不安。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火车经过一个小站,这个小站很偏僻,只有一个简陋的月台,几盏低瓦数的灯泡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月台上空无一人。火车在这里并没有停靠,只是减速通过。就在火车快要驶离小站的时候,我看到月台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还是那样,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似乎正朝着我这边看。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白色连衣裙上,似乎沾着一些深色的污渍,像是血迹。而且她的脚下,好像拖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影。
我吓得连忙把头缩了回来,不敢再看。这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没有报站声,只有沙沙的电流音,紧接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我的我的发卡”
那个声音很轻,很哀怨,像是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耳边低语。车厢里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广播的方向。乘务员连忙跑过来,试图关掉广播,但不管她怎么按按钮,那个声音都一直在响:“我的发卡掉在轨道上了谁能帮我捡一下”
“太邪门了!”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恐慌起来。有几个女生吓得抱住了肩膀,还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手机屏幕突然黑了,怎么也打不开。
我也掏出手机,发现我的手机也黑屏了,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旁边的窗户上有什么东西在蹭,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透过窗户玻璃,看到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竟然趴在车窗上!
她的脸紧紧地贴着玻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死死地盯着我。她的嘴角似乎在笑,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我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在玻璃上慢慢移动。
“啊!”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生指着车窗,吓得浑身发抖,“外面外面有东西!”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趴在车窗上的白色身影,车厢里一片混乱,有人想往车厢后面跑,有人试图打开车门跳下去,还有人在大声喊乘务员。乘务员也吓得脸色惨白,她拿着对讲机想联系司机,却发现对讲机也失灵了,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加速了,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后退。那个白色的身影从车窗上消失了,但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帮我捡一下我的发卡”
我不知道火车开了多久,广播里的声音才终于消失了,手机也恢复了正常。车厢里的人都惊魂未定,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火车行驶的轰鸣声。我看向对面的大叔,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了杭州站。我几乎是逃着下了火车,一出站就感觉到阳光刺眼,身上的寒意才渐渐散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绿色的火车,它静静地停在轨道上,看起来和普通的火车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那里面藏着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惧。
后来,我再也没有坐过那趟末班车。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发现关于这趟线的怪事,并不是只有我和大叔遇到过。在铁路系统内部,流传着很多关于这段路的传说,有司机说在深夜看到过轨道上有白色身影,刹车后却什么都没有;有乘务员说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听到过女人的哭声;还有乘客说看到过一列不该存在的老旧蒸汽火车,无声地行驶在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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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发帖人是一位退休的铁路工人,他说几十年前的那起脱轨事故中,那个遇难的女乘客,最喜欢穿白色连衣裙,而且她有一个很珍贵的玉发卡,事故后一直没有找到。帖子里还附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灿烂,头上戴着一个绿色的玉发卡。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照片上的女人,虽然笑容灿烂,但她的眉眼,竟然和我在车窗上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有几分相似。
现在,每次听到有人提起沪昆线的末班车,我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我知道,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只是我的幻觉,或者是道听途说的谣言,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深夜,趴在车窗上的惨白面孔,广播里哀怨的低语,还有大叔惊恐的眼神,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也许,有些地方真的藏着一些无法解释的秘密,有些遗憾真的会化作执念,在深夜的铁轨旁徘徊。而那趟绿皮火车,就像一个穿梭在阴阳两界的使者,带着那些未了的心愿,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遍又一遍地行驶着。
如果你有机会坐沪昆线的火车,尤其是在晚上经过那段偏僻路段的时候,千万不要一直盯着窗外看,也不要轻易回应陌生的声音。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那些漆黑的树影后面,在那些废弃的轨道旁边,会不会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寻找她丢失的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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