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多年的纺织厂家属楼里，传来年轻情侣捉迷藏的嬉笑声。
男孩躲进三楼尽头那间贴着封条的衣柜时，听见木板内侧传来指甲刮擦的节奏。
“一、二、三，轮到谁？”
当女孩打开柜门，只见男友瞳孔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警方后来清点出二十三具儿童骸骨，唯独找不到报案失踪的女孩。
而每个满月夜，老居民仍能听见那栋楼传来计数声：“……七、八、九，你们都藏好了吗？”
………
1994年10月的最后一周，秋雨绵绵不绝地浸透了整座城市。
城西那栋废弃多年的纺织厂家属楼在雨幕中沉默矗立，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像一道道结痂的旧伤口。
关于这栋楼的传闻很多，最久远的是五十年代那场烧毁了小半个楼体的大火，较近的则是八十年代初，楼里最后几户人家在短短几个月内接连搬走，原因讳莫如深。
自此，这栋五层高的筒子楼便彻底荒废，成了野猫、流浪汉和城市探险者偶尔涉足的地方。
周五晚上八点刚过，周文远拉着女友赵思雨的手，穿过锈蚀大半的铁门，踏入了家属楼的一楼门厅。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废纸和干涸的、来历不明的污渍。
“怎么样，够刺激吧？”周文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寻求冒险的兴奋。
他是理工大学二年级的学生，高瘦，长相干净，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杂书和地摊杂志，对那些都市怪谈尤为着迷。
赵思雨是他同校不同系的同学，齐肩短发，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胆子比一般女生大些，但也有限。
“阴森森的。”赵思雨抓紧了他的胳膊，手电光扫过黑洞洞的楼梯口，“你确定要在这儿玩捉迷藏？”
“当然，多好的地方！宽敞，复杂，绝对找不到。”周文远嘿嘿一笑，揽住她的肩膀，“老规矩，我先藏，你数到一百来找。范围就这栋楼，不出楼门。”
赵思雨环顾四周，心里有些发毛，但又不愿在男友面前露怯，便点了点头：“好。你别藏得太离谱。”
“放心。”周文远把手电递给她，“你用这个，我不用。”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晃了晃，“我用这个。火柴光弱，你更难找我。”他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赵思雨接过手电，看着周文远走到楼梯拐角处，面朝墙壁站定。“开始数吧。”他说。
“一、二、三……”赵思雨闭上眼，开始计数。清脆的报数声在空旷死寂的门厅里回荡。
她数得很慢，努力不去听黑暗中那些细微的、无法辨识来源的声响。
数到一百，她睁开眼，周文远已经不见了。
“文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思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开始从一楼找起。
一楼的房间大多房门破损或直接缺失，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手电光柱扫过满是涂鸦的墙壁、倾倒的家具、破碎的搪瓷盆，一些房间的墙壁被熏得漆黑，那是当年大火留下的印记。
她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床底、柜子后、破沙发里，一边找一边轻声呼唤周文远的名字。
除了她自己脚步声的回响和偶尔惊起的、翅膀扑棱的声音，大概是蝙蝠或鸟类，再无其他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楼找遍了，没有。
赵思雨的心跳开始有些加快，她走上二楼。
二楼的情况类似，但那种陈旧腐败的气味。
有些房间的门紧闭着，她需要用力才能推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在一间似乎是旧儿童活动室的房间里，看到墙上残留着斑驳的、色彩黯淡的卡通图案，地上散落着几个脏污破烂的布娃娃。
其中一个娃娃缺了一只眼睛，用黑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着，在手电光下，那空荡荡的眼窝似乎正盯着她看。
赵思雨后背一凉，赶紧退出了房间。
二楼同样一无所获，她开始感到不安。
周文远就算藏得再好，听到她这样寻找和呼唤，按他的性格，早该忍不住跳出来吓唬她了。
可是没有。
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她上到三楼。三楼的光线似乎更暗，空气也更沉滞。
她一间间找过去，心中的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逐渐蔓延开来。
“周文远！别闹了！出来！”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依旧没有回应。
手电的光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些，是电池不足了吗？
她用力拍了拍手电筒，光柱摇晃了几下，稳定下来，但亮度确实不如之前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打算先离开这栋令人窒息的楼去外面叫人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厚厚的布料捂住。
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似乎是从走廊尽头那个房间传来的。
赵思雨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是周文远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听不真切。
她握紧手电，慢慢向走廊尽头走去。
脚下的灰尘很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越靠近那个房间，那股甜腥的腐烂气味就越发明显，几乎令人作呕。
那间房的门虚掩着，赵思雨轻轻推开，房间比之前的都要空荡，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只有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深棕色的老旧木质衣柜。
衣柜表面油漆斑驳，样式古旧，柜门上贴着两张泛黄的、字迹模糊的封条，交叉贴着，但此刻封条已经从中间撕裂，无力地耷拉着。
声音就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赵思雨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既感到找到了目标的些许放松，又被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和浓烈的气味弄得极度紧张。
“文远？是你在里面吗？”她走到衣柜前，声音干涩。
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压抑的喘息。
“文远？”赵思雨伸手，抓住了冰凉的黄铜柜门把手。她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拉开了柜门。
手电光猛地照进衣柜内部。
周文远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
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夹克沾满了灰尘和蛛网，脸色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哆嗦嗦，不停地蠕动着，发出含糊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