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陈今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回了换衣间。
狐狸则跟摄影师交涉,付了钱,拿了取照片的凭证。
等他再回到换衣间门口时,陈今安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把那套女装,直接扔狐狸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狐狸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象是要去炸碉堡的背影,摇头失笑。
【啧啧啧,这书呆子偶象包袱可真重。】
一走出照相馆,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陈今安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瑞智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小火苗。
“照片洗出来后,只准留一张我的单人照。”
“保证完成任务。”狐狸一个立正,回答得干脆利落。
“剩下的照片,必须全部销毁!”
“保证完成任务。”
“底片也一样!一张都不能留!”
“保证完成任务。”
“那张单人照,用完之后,也必须销毁!”
“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狐狸那一脸“我是你最忠诚的战士”的欠揍模样,陈今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指着狐狸怀里那套衣服和假发。“还有这些,马上销毁!”
“这个……”狐狸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看着陈今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书呆子,这可都是钱买的,好几十块呢,扔了多可惜。”
陈今安看着他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就给我收好了,别再让我看见!”
“保证完成任务!”狐狸立刻把袋子往身后一藏,生怕他反悔。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公共汽车站走去。
车站旁有个小小的报亭,狐狸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对着报亭里的大爷说:“大爷,来几份报纸。”
他随手指了几份不同的报纸,有《人报》,有《华夏妇女报》,还有京津省报等,还买了前几期的报纸。
陈今安看着他把那一叠报纸卷起来夹在腋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买这么多报纸干什么?”
“糊墙。”狐狸回答得理直气壮。
陈今安懒得再跟他废话。
两人走到站牌下等去红旗镇的车,正是中午,等车的人不多。
狐狸把报纸和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在脚边,然后,他施施然地从装陈今安换下来的衣服袋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陈今安一开始并没在意。
直到狐狸把那个馒头递到他眼前。
“吃不吃?还温乎呢。”
陈今安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馒头上。
白色的,圆润的,饱满的……
和他刚才在毛衣里感受到的型状、温度、触感……一模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气,从这位文质彬彬的科学家身上,轰然爆发。
“胡、骁!”
他一字一顿,那声音,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弄死你,我不是让你扔了吗!”
狐狸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非但没怕,反而乐了。
他把馒头收回来,自己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书呆子,我发现你现在真有点资本主义的腐朽做派。”
“多好的白面馒头,说扔就要扔?你忘了在外面的时候,咱俩有了上顿没下顿了,饿急了就差和野狗抢食啦?”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懂得勤俭节约了?会不会过日子?”
狐狸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再说了,上面都套着塑料袋呢,也不脏,怎么能随便扔掉?”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兜里掏出了另一个馒头。
“来,别客气,一人一个,谁也别抢。”
陈今安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个馒头,又看了看狐狸那张欠欠的脸。
他闭上眼,暗自运气。
死狐狸,这笔帐,我记下了。
与县城里那鸡飞狗跳的喧嚣不同,向阳村的宋家小院,一如既往的宁静。
宋时支撑着轮椅,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是顾予给他修理的,充当拐杖。
他试探着,迈出了左腿。
木棍在地上轻点,发出沉闷的声响,为他提供了第三个支点。
紧接着,是右腿。
肌肉传来久违的酸胀与颤栗,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却异常坚定。
现在通过每日的复健,他已经能站十几分钟了,借助双手撑着双杠也一点点能走了。
他想尝试下用拐杖支撑着走路,穿过堂屋,推开后门,朝着那个新搭起来的塑料大棚走去。
棚外的北风还在呼啸,棚内却温暖如春。
宋时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炉火暖意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顾予蹲在地上,干的热火朝天,棉衣都脱了,撸着袖子,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没入身下肥沃的黑土之中。
他干得专注,正将一排细小的种子,一颗颗按进规划好的垄沟里,听到声音,抬起头。
“哥!”
他手里的种子都来不及放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泥土,几步就冲了过来。
“你怎么走进来了?腿能行吗?”
顾予不由分说,一条骼膊直接穿过宋时的腋下,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将大半的重量都承到了自己身上。
青年那股鲜活的、带着泥土气息和薄汗的身体,就这么紧紧贴着宋时身上。
“我没事。”宋时的声线很稳。
“怎么没事!”顾予的调子都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半扶半抱着,将宋时弄到角落里一个用来歇脚的小马扎上坐好。
“快坐下。”
宋时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顾予却没起身,他就那么蹲在宋时面前,仰起那张沾着几点泥痕的小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越是这个节骨眼上,越不能着急。”
他絮絮叨叨,活象个操心的小老头。
“你的腿长时间不吃力,这刚能走,万一再受伤了怎么办!”
宋时看着他,心底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掉顾予脸颊上那点调皮的泥痕。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又滚烫。
“知道了,小管家公。”
宋时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