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后院,一面墙体被巧妙地利用起来。
一个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塑料大棚,就这么贴着墙根扣了起来。
棚顶还卷着几张厚厚的草帘子,那是宋大爷家育苗时晚上给大棚保暖用的,顾予先借来用用,晚上给棚子保暖。
棚内,炉子烧得正旺,散发着融融暖意。
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棚里温度能升到十几度,晚上又炉子和草帘子,足够种菜了。
顾予正赤着骼膊,挥舞着小锄头在里面松土,这两天炉子一直点着,土已经化冻了,此时里面温度能达到20度,顾予干得热火朝天。
额角的汗珠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黑土里。
屋里,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宋时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桌子上铺着几张画得潦草却结构清淅的图纸。
顾武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时哥,不对啊。”
“这又是实验室,又是宿舍的,光是买砖的钱,咱们这点家底就不够啊。”
顾武也就几天没来宋家,他时哥就已经把小小的加工厂蓝图,变成了国家级实验室。听听这名头,就不是他们这点积蓄能撑的起来的。
宋时拿笔在纸上圈画着,声音很稳。
“二手设备钱已经付了,剩下的,加之你和小予的积蓄,先算算能买多少砖。”
国家的专项资金要层层审批,他们得提前打算,用到的砖需要多少也得提前订。
狐狸晃悠过来,脸上的那颗媒婆痣依旧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
陈今安一看见那颗痣,眼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
“胡骁,你就不能把那玩意儿弄下去吗?”
“不行。”
狐狸一脸正色地摸了摸那颗痣上的黑毛。
“这是特制的,过两天还有大用。为了任务,我已经两天没洗脸了。”
他凑到桌边,看着图纸上的规划,又看了看顾武愁云惨淡的脸。
“怎么,没钱了?”
宋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狐狸你积蓄还有多少?”
狐狸立刻捂住胸口,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样子。
“我?”
“我一个月津贴才十六块钱,失踪这一年多攒下来的钱,也就够我买几条烟。”
他一脸的理直气壮。
顾武在旁边默默地算着帐,最后把笔一扔,彻底泄了气。
“时哥,全算上,买砖的钱还差一大截呢。”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写实验方案的陈今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我有点钱。”。
狐狸第一个扭过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书呆子,你工资还没开呢,能有什么钱?”
“圆圆那点烈士抚恤金,不都退回去了吗?”
陈今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宋时,认真地说道。
“我决定回国之前,就把在丑国的账户转到了瑞士银行。”
“那里还有一个账户。”
狐狸好奇的问。“有多少?”
陈今安似乎在回忆,语气有些不确定。
“大概是”,他用手比了六。
“六千?”
狐狸的眼睛瞪圆了。
“六千块钱……没想到你还是个大款啊,书呆子。”
陈今安静静看着他调侃,然后补充了一句。
“万,丑金。”
空气,安静了。
顾武手里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狐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那颗媒婆痣上的黑毛,都因为主人的震惊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缓缓地,把头转向陈今安。
那眼神,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下一秒。
狐狸脸上堆起了谄媚到令人发指的笑容。
他一个滑步凑到陈今安身后,伸出两只手,力道适中地捏上了陈今安略显单薄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穴位精准无比。
“陈大博士,您看您,为了咱们国家的科研事业,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这肩膀都僵成什么样了!”
狐狸一边捏,一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念叨着。
“您就是咱们华夏的脊梁!是国宝!这要是累坏了,那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你搞怪完了吧,胡骁。”陈今安冷静的开口。
“哎!怎么能叫胡骁呢!”狐狸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这么见外”的嗔怪,“叫我小胡!或者骁骁也行!”
“咳。”宋时一声轻咳,成功让这魔幻的画风暂停。
“钱,怎么取出来?”
一句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
正准备给陈今安捶腿的狐狸,动作一僵。
对啊。
钱在瑞士。
人在国内。
这中间,隔着的可不止万水千山。
陈今安也终于从狐狸的热情围攻中解脱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恢复了学者该有的严谨。
“这个……可能有点麻烦。”
他看着众人,用一种解释学术问题的口吻,缓缓说道。
“根据我国目前的外汇管理制度,个人的外汇收入需要通过国家的银行进行结汇。而且,对于大额的境外资金流入,有着极其严格的审查和限制。”
他说的每一个字,屋里的人都能听懂。
但组合在一起,意思就一个——这钱,不好拿。
狐狸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这钱,取不出来?”
“也不是完全取不出来。”陈今安想了想,补充道,“需要向外汇管理局提交申请,说明资金来源和用途,经过层层审批,这个周期可能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