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腥风血雨,吃不到东北这个偏僻的农家小院。
今天是元旦,宋时家的小院里,炊烟袅袅。
堂屋里,三个大男人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是一大盆饺子陷。
宋时坐在轮椅上,手指翻飞,一个又一个饺子皮在他手下迅速成型。他旁边的狐狸也不遑多让,包出来的饺子不仅速度快,还带着点炫技的意味,捏出的褶子都比别人的多两道。
相比之下,对面的景象就有些惨不忍睹。
陈今安戴着眼镜,一本正经地捏着一张饺子皮,试图将那坨肉馅包裹进去。
可那饺子皮在他手里就是不听话,不是这边露馅,就是那边开口,最后勉强捏出来的成品,软趴趴地瘫在盖帘上,与其说是饺子,不如说是一坨面疙瘩,丑的各有千秋。
狐狸捏好手里的饺子,抬眼看到陈今安的杰作,没忍住,嗤笑一声。
“我说书呆子,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陈今安面前那片“饺子阵亡现场”。
“要不是赏了你一个好使的脑子,就你这动手能力,估计早晚得饿死。”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试图为自己辩解。
“这……这只不过是皮的延展性和馅料的体积没有达到最优配比……”
“您可闭嘴吧。”狐狸不耐烦地摆摆手,“包个饺子,不知道您包炸弹呢。您还是去把小予和圆圆找回来把,准备开饭了。”
陈今安闻言,可下松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外走去。
顾予一大早就带着圆圆出门了。
他用几块木板,给圆圆做了个简易的冰爬犁。此刻,两人正在村外那条冻得结结实实的河面上玩得不亦乐乎。
冬日的河面,就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
陈今安顺着小路一路找过去,还没看见人,就先听到了圆圆清脆的笑声。
“小叔叔,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见宽阔的冰面上,顾予象一阵风似的奔跑着,手里拽着一根长长的麻绳,绳子后面拖着的冰爬犁上,坐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圆圆。
顾予早就不是那个在冰上摔得狗啃屎的顾大予了。
宋时给他那双胶底大棉鞋的鞋底,用锉刀细细地处理过,刻出了一道道防滑的深纹。如今他在冰面上跑起来,又快又稳。
远处,还有几伙村民在冰面上凿洞捕鱼。
陈今安在这里住了几天,村里人大多都眼熟了,知道他是宋时的战友,来看宋时的,外号“秀才”,姓陈,至于本名叫啥,不重要。在东北有姓有外号就够了,什么顾老二、赵三炮,魏老栓,赵老蔫的。
一个要去看打鱼的大叔看到他,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陈秀才啊,吃了没啊?”
东北人自带热情基因,甭管认不认识,都能聊上两句。
陈今安虽然不适应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也笑着回应:“叔,一会就吃!”
他走到河边,冲着还在冰面上撒欢的一大一小喊道。
“小予,圆圆,回家吃饭了!”
冰面上,顾予一个漂亮的急停,冰屑四溅。
他回头,看到是陈今安,眼睛一亮。
圆圆也从爬犁上探出小脑袋,“陈爸爸!”
“走,圆圆坐稳了,咱们回家!”顾予拽紧了手里的绳子。
他迈开腿,拉着爬犁,飞快地朝着岸边的陈今安跑去。
“陈哥,吃啥呀?”人还没到跟前,顾予的问话就先到了。
“今天元旦,吃饺子。”
一听到“饺子”两个字,顾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到了岸边,他看着慢悠悠往回走的陈今安,急了。
这速度,等走回去饺子都凉了。
他脑子一转,拍了拍身后的冰爬犁。
“陈哥,你上来!”
陈今安愣了一下,“啊?”
“你抱着圆圆,坐上来!”顾予不由分说,把圆圆抱起来塞进陈今安怀里,然后把他往爬犁上按。
“快点快点,我拉你们回去!”
于是,向阳村的乡间小路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个清瘦的青年,象一只撒欢的二哈,拉着冰爬犁,上面坐着一大一小,在积雪的土路上飞速滑行。
“啊——!”
陈今安那声斯文的惊叫,响彻向阳村。
爬犁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死死拉着爬犁上面固定身体的横杆,是顾予特意圆圆定制的,类似于儿童座椅前面的扶手,另一只手抱紧怀里的圆圆,感觉自己那副金丝边眼镜都快要被吹飞了。
怀里的圆圆倒是兴奋得不行,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还在哇哇大叫,两条小短腿兴奋地在空气中乱蹬。
“小叔叔冲啊!”
陈今安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彻底吹成了一个鸟窝。
离的老远,宋时和狐狸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混合着惊叫和欢呼的喧闹。
狐狸最爱凑热闹,手里的饺子皮一扔,面粉飞扬。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堂屋,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下一秒,他倚在门框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村里的土路上,顾予那小子正拉着一个爬犁疯狂冲刺,不一会就已经近在眼前。
爬犁上,陈今安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那头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被凛冽的寒风吹成了鸡窝,几根不屈的头发直愣愣地指着天。
他死死地将圆圆护在怀里,任由自己被颠得七荤八素。
狐狸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书呆子!你他娘的……还晕爬犁啊!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高速列车”的后方响起。
“小予。”来人是王贵和。
他身上穿着厚实的大棉袄,手里拎着一条稻草绳穿的两条冻硬了的胖头鱼。
顾予回头,看到来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舅。”
王贵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将手里的鱼递了过去。
“大舅今天上午跟村里的方三他们去河里凿冰眼刨鱼了,运气好,网了几条鱼。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给你娘送了几条,这两条你拿回去吃。”
顾予对吃的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他伸手接过那两条沉甸甸的鱼,“谢谢大舅。”
王贵和摆摆手,目光落在刚从爬犁上被解放出来,正扶着腰喘气的陈今安身上,又看了看旁边倚靠着院门的狐狸。
“小予,这两位就是你哥的战友吧,看着都是好孩子。”
顾予点点头,”这是狐狸,那个是秀才。”
陈今安对王贵和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到时狐狸,热情的对王贵和说,“小予叫您大舅,那我也跟着叫您一声大舅!大舅您吃了吗?”
“回去就吃了,外头冷,你们快进屋吧。”
“大舅,我们家今天包饺子,您可得留下一起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