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方团长还在骂骂咧咧。
“宋时你个兔崽子,等老子到了,先扒了你的皮!”
【知道顾予的特殊,居然不管好他,让他惹出这么大祸事。】
【还有顾小予,都给老子等着。】
方团长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团部听到于磊的汇报。
气的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向阳村。
十几分钟,电话那头,宋时来村委接起电话。
“团长,小予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县城帮我寄东西去了。”
“什么东西?”
“是……是狐狸的…遗书和…遗物。”宋时说的艰难,仿佛这样就彻底放弃了狐狸生还的幻想。
方团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不过他坏心眼地没告诉宋时,狐狸和陈今安都还活着的事。
他挂了电话,转身拿着大衣,就往外走。
“老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参谋长一脸焦急地跟了进来。
“旅长和师长那边打你电话没打通,刚给我来电话,说让咱们准备一下,要去医院慰问陈博士和胡骁……”
方团长抓起军大衣的动作一顿,头也没回。
“慰问个屁!”
“人我已经带走了。”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
张参谋长懵了。
“带走了?带哪儿去了?”
“侦察连不是要搞冬季野外拉练吗?”
方团长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让陈博士跟着去当观察员了,体验一下部队生活,顺便提提高他的身体素质。”
“胡骁也去了,让他做个战前动员。”
张参谋长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他妈……”
“你带着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个身娇体弱的大科学家,和一个刚开完腹的战斗英雄,去参加侦察连的冬季野外拉练?”
“你疯了?咋想的!”
方团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句在走廊里回荡的,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鬼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带他们去野外拉练……”
他冲下楼,对着警卫员吼道。
“备车!把医疗队给我叫上!快!”
……
向阳村。
宋时放下电话,一颗心,慢慢有了不好的预感。
团长刚才的语气,不对劲。
难道小予又惹什么事,随即否定,不可能他家小予从来不惹事的。
……
能量在急速消耗。
治愈、战斗、长途奔袭。
顾予体内的能量储备已经告急,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淅的指令。
回家。
吃饭。
于是,他跑得更快了。
被他夹在骼膊下的狐狸和陈今安,彻底放弃了思考。
世界在他们倒置的视野里,变成了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模糊的色块。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次颠簸都让他们的五脏六腑跟着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屈辱了。
这纯粹是折磨。
顾大予牌过山车,能把活人颠散,把死人颠活。
临近中午。
向阳村。
宋时家的厨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香气。
一大盆刚出锅的白米饭,热气腾腾。
锅里炖着东北名菜,酸菜猪肉炖粉条,收拾哈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霸道地钻进屋里每一个角落。
宋时知道小予没吃早饭,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可他人还没回来。
圆圆搬着小板凳坐在轮椅旁,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菜,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爸爸,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宋时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空寂的院子里。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小予真的是去县城寄信了吗?
就在这时。
远处,一个熟悉的、拖着长长波浪音的呼唤,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翻进了院墙。
宋时的身体瞬间绷紧,赶紧推着轮椅出去。
顾予风驰电掣地冲进院子,在院子里一个急刹。
然后,手臂一松。
“噗通!”
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形物体,被他毫不留情地卸了下来。
顾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眼里只有刚从屋里出来。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冲了过去,稳稳停在宋时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双在外面冰冷骇人的竖瞳,早已变回了清澈的黑色。
“哥。”
“我把小狐狸给你找回来了。”
“可是我好饿啊。”
宋时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饭做好了。”
他的视线越过顾予,落在那两个在雪地里挣扎的人身上。
“小予,他们是?”
雪地里,狐狸晃了晃被颠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撑着地坐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雪沫子,下意识地骂出了声。
“我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怎么也磨不掉的痞气。
宋时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骂骂咧咧的人身上。
狐狸的视线也终于聚焦。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狐狸嘴里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
“营……营长?”
另一边,陈今安也扶着额头坐了起来,他推了推脸上歪掉的眼镜。
最先眼帘的是轮椅旁抱着顾予腿,奶声奶气的问“小叔叔你去哪里啦”的小人儿。
“……圆圆……。
狐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那双穿反了的军靴在雪地里打了个滑。
他跟跄着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重。
宋时的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看着那个脸颊凹陷、面容苍白,眼神疲惫却坚定,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狐……狐狸。”
宋时低声呢喃,嗓音里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知道刚刚还以为牺牲的兄弟转眼间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用力的撑着扶手,双腿颤斗着发力。
没有依靠拐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起来。
狐狸看着这一幕,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砸进雪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空气中弥漫着跨越生死的喜悦与颤斗,仿佛害怕双方看到的都是梦。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瞬移到了两人中间。
顾予原本漆黑的瞳孔在刹那间拉长,化作两条冰冷的竖线。
象个护食的凶兽,呲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恐吓靠近宋时的狐狸。
狐狸盯着那双非人的竖瞳看了两秒,直接伸出手。
他象拨弄挡路的树枝一样,随手柄顾予往旁边一拨愣。
“一边玩去,小屁孩,别挡着老子看营长。”
狐狸压根没理会身后传来的愈发狂暴的低吼,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搂住了宋时的肩膀。
“营长,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宋时的拳头重重地拍在狐狸的后背上,语气哽咽。
“臭小子!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这一拳力道极大,震得狐狸胸腔发闷,他却嘿嘿傻笑着。
两个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男人紧紧相拥,肩膀都在剧烈地颤动。
顾予站在旁边,那双竖瞳死死盯着狐狸搂着宋时的那只手。
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狐狸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狐狸被勒得翻了个白眼,不得不松开手。
宋时终于回过神,他看着满脸不爽的顾予,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小予,来哥给你介绍。”
顾予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瞳孔里的竖线稍微放宽了一些,但依旧警剔地盯着狐狸。
“狐狸,这是我弟弟,顾予。”
“小予,这是哥的战友,也是哥当亲弟弟疼的兄弟,大名叫胡骁。”
狐狸一边揉着被勒红的脖子,一边瞪着顾予。
“你这弟弟手劲儿够大的啊,营长,你打哪儿捡回来的小怪物?”
宋时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狐狸,看向另一个人。
那人依旧保持坐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蹲在轮椅后偷偷看他的小人儿。
待宋时仿佛刚看清那人相貌,瞳孔地震,他象是急于确认什么,脚步又跟跄了一下,顾予急忙要去搀扶和狐狸撞到了一起。
“陈……陈博士?”
陈今安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在宋时站立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
他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宋队长,好久不见。”
宋时象是不敢置信又问了一句,“博士,您……您还活着!”
然后象是突然想起什么,拉过躲在轮椅后好奇看着陈今安的圆圆,“圆圆,这个是你的亲生爸爸。”
陈今安刚过去蹲下身,打算抱住圆圆,结果圆圆就被截胡了。
顾予直接抱着圆圆往自己怀里藏。
糟糕,他掳回来的这两个人,一个要抢他哥,一个要抢他家圆圆。
顾予殊不知,还有个更大的危机要考验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