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侠隐青田村》
夜夺地脉乳,刀破剑阵寒。
荒谷星芒碎,孤村薪火传。
耕山藏正气,挥刃斩虹澜。
纵马江湖远,丹心照故川。
山谷中,阵旗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海兰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双手依然稳定,法诀一个接一个打出。
云辰守在谷口,神识全面展开。他已经感应到,七里外有十多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三道气息颇为强大,至少是筑基巅峰。
“他们来了。”云辰传音,“还要多久?”
海兰闭目感应:“禁制还剩最后一层,但这一层最坚固……至少还需要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十五分钟。面对十多个修士的围攻,十五分钟太长。
云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在游历中收集的一些阵旗和符箓,原本准备用来应对突发情况,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迅速在谷口布下一个简易的“迷踪阵”,又在阵外撒下一把“荆棘藤”的种子——这是一种低阶灵植种子,注入真气后会迅速生长,缠绕敌人。
刚布置完毕,远处已经传来破空声。十一道身影落在山谷外,为首的正是那阴鸷男子,他身后跟着八个青云门弟子,还有被救醒的胖修士和奄奄一息的瘦修士。
“就是这里!”胖修士指着山谷,“他们就在里面!”
阴鸷男子目光扫过谷口,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他挥手打出一道法诀,谷口的迷踪阵一阵波动,显露出真实景象。
但当青云门弟子想要冲入时,地面突然钻出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缠向他们的脚踝。
“哼!”阴鸷男子一跺脚,一道气浪扩散开来,将藤蔓全部震碎。但他也因此确认,谷中之人修为不弱。
“里面的人听着!”阴鸷男子扬声喊道,“此地乃青云门管辖范围,尔等擅自布阵,图谋不轨,速速出来受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谷内无人回应,只有阵旗的光芒越来越亮。
阴鸷男子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布‘青云剑阵’,给我攻进去!”
八个青云门弟子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方位,手中长剑出鞘,剑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青色剑网,朝谷内压去。
剑网所过之处,草木粉碎,岩石崩裂。这是青云门的合击剑阵,八人联手,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击。
云辰站在谷口,看着压来的剑网,神色平静。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柴刀——还是那柄普通的柴刀,但在月光下,刀刃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辉。
“耕山刀法第三式——断流。”
柴刀平平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青色的刀芒,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刀芒划过夜空,精准地切入剑网最薄弱的一个节点。
“嗤——”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剑网,从中裂开一道缺口。刀芒去势不减,直劈向布阵的八人。
“不好!”阴鸷男子脸色大变,急忙出手,一道掌印拍向刀芒。
“轰!”
掌印与刀芒相撞,爆开一圈气浪。八名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剑阵瞬间告破。
阴鸷男子接下一刀,心中骇然。这一刀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找到了剑阵的唯一破绽,而且刀芒凝练,分明是刀法大成的迹象。
“阁下究竟是谁?”他沉声道,“与我青云门为敌,可想过后果?”
云辰从谷中走出,柴刀斜指地面:“路过之人,看不惯你们恃强凌弱,屠村夺宝的勾当。”
“夺宝?”阴鸷男子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地乃我青云门矿脉所在,尔等擅自闯入,才是盗贼!”
云辰懒得争辩,只是道:“要打便打,何必废话。”
阴鸷男子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攻向云辰。
这是青云门的身法绝学“幻云步”,虚实难辨,专攻敌人死角。
但云辰只是站在原地,柴刀随意挥出三刀。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道残影同时破碎。阴鸷男子真身出现在三丈外,胸口一道刀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辰。刚才那三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预判了他的落脚点,仿佛自己主动撞上刀锋一般。
“你的步法,破绽太多。”云辰淡淡道,“过于追求诡异,却失了根本。真正的身法,不在眼花缭乱,而在恰到好处。”
阴鸷男子脸色青白交加,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狠狠捏碎。
“请师尊降临!”
玉符破碎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虚空扭曲,一个白袍老者的虚影缓缓凝聚。这虚影虽然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真人级别!
“是谁,伤我徒儿?”虚影开口,声音如同雷霆,在山谷中回荡。
云辰面色凝重。这应该是青云门那位金丹真人留下的一道神念分身,虽然只有本体三成实力,但也远超筑基境。
“师尊,此人擅闯我门禁地,还打伤弟子,请师尊诛杀此獠!”阴鸷男子跪地禀报。
虚影目光转向云辰,眼中神光一闪:“筑基巅峰?不对……你的气息很奇怪。”
云辰握紧柴刀,体内真气开始沸腾。面对金丹级对手,哪怕只是分身,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就在这时,山谷深处,阵旗光芒突然大盛,冲天而起!
“禁制破了!”海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欣喜。
几乎同时,大地开始震动。山谷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土黄色灵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液体——那液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厚重的土行气息,正是地脉灵乳!
“地脉灵乳!”虚影惊呼,眼中露出贪婪,“果然是地宝!小子,交出灵乳,饶你不死!”
云辰怎么可能答应。他身形一闪,挡在灵乳前方,柴刀横在胸前。
“想要?自己来拿。”
虚影怒喝:“不知死活!”他抬手一指,一道金色指芒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是金丹真人的“碎空指”,威力足以洞穿山岳。
云辰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灌注柴刀。柴刀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在崩碎前的一刻,云辰挥出了至今最强的一刀。
“耕山刀法终式——开天!”
刀芒与指芒碰撞。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被爆发的能量湮灭了。只有刺目的光,笼罩了整个山谷。地面在崩裂,山石在粉碎,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这一击中化为齑粉。
光芒散去后,云辰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他手中的柴刀已经彻底粉碎,只剩一个刀柄。
但那道虚影,也淡薄了许多,几乎透明。
“好刀法……”虚影声音虚弱,“但你还不是金丹,接不下第二指……”
他再次抬手,但这一次,指芒还未发出,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山谷深处射出,直刺虚影眉心。
是海兰!她脸色苍白如雪,显然刚才破禁消耗极大,但这一剑却凌厉无比。
虚影急忙抵挡,但灵乳已经落入海兰手中。她将灵乳装入玉瓶,塞给云辰:“走!”
云辰咬牙站起,与海兰一起朝谷外冲去。
“休走!”虚影大怒,拼着最后的力量打出一道掌印。这一掌要是拍实,两人都得重伤。
关键时刻,云辰将海兰推开,自己转身,双掌齐出,硬接这一掌。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但借着这股力量,反而更快地冲出了山谷。
“追!”阴鸷男子急忙下令。
但云辰和海兰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青田村外的小树林里,云辰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海兰正在给他疗伤。
“你伤得很重。”海兰皱眉,“那一掌震伤了你的经脉,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云辰却笑了:“值了。地脉灵乳到手,而且他们没看到我们的真面目。”
确实,刚才在谷中,云辰一直用真气模糊了面容,海兰更是戴着面纱。青云门的人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却不知道具体长相。
“但村子危险了。”海兰担忧道,“他们找不到我们,很可能会迁怒青田村。”
云辰点头:“所以我们得尽快回去布置。有了地脉灵乳,或许可以……”
他话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动:“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隐蔽。片刻后,林小树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焦急。
“前辈!前辈你们在吗?”
云辰现出身形:“小树,怎么了?”
林小树看到他受伤,吓了一跳,但还是急忙道:“村里出事了!刚才有一伙黑衣人闯进村子,说是搜查盗贼,把全村人都集中到晒谷场了。石山哥让我偷偷溜出来报信,让您千万别回去。”
云辰和海兰对视一眼。青云门的动作比他们想的还快。
“他们有多少人?什么修为?”云辰问。
“十个,都是修士,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地位很高。”林小树回忆道,“石山哥说,他感觉那老头比之前矿洞里那个人强很多,可能是……可能是金丹真人!”
云辰心中一沉。本体来了?
不对,如果是本体,林小树根本跑不出来。应该是另一道分身,或者……是那位金丹真人的弟子。
“你先躲起来,我们回村子。”云辰做出决定。
“前辈,您受伤了,不能去啊!”林小树急道。
海兰却道:“必须去。如果我们不出现,全村人都可能遭殃。”
她看向云辰:“你的伤……”
“还能打。”云辰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备用长刀,“走。”
三人悄悄回到村子外围。果然,晒谷场上灯火通明,全村两百多口人都被集中在那里,周围站着十个青云门弟子。为首的是个白袍老者,面容清癯,眼中精光闪烁,气息比矿洞那阴鸷男子强出一大截,但还不是金丹——应该是假丹境,半步金丹。
石山和几个护卫队员被单独押在一边,身上有伤,显然反抗过。
“说,那一男一女去哪了?”白袍老者冷声问道,“交出地脉灵乳,我可饶你们不死。否则……屠村。”
村民们瑟瑟发抖,但无人开口。他们根本不知道云辰和海兰去了哪里。
“不说是吧?”白袍老者眼中闪过厉色,“那就从护卫队开始杀,杀到有人说为止。”
他示意一个弟子动手。那弟子举起长剑,走向石山。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用找了,我们在这里。”
云辰和海兰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晒谷场中央。
白袍老者目光一凝:“就是你们盗取我青云门的地脉灵乳?”
“无主之物,何来盗取之说。”云辰淡淡道,“倒是你们,仗势欺人,强闯民宅,这才是强盗行径。”
“放肆!”白袍老者怒喝,“区区筑基,也敢在本座面前嚣张!交出灵乳,自废修为,可免一死。”
云辰笑了:“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死!”
白袍老者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云辰面前,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这一掌要是拍实,云辰必死无疑。
但云辰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在他迎上的瞬间,海兰动了——她双手结印,脚下亮起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正是她在山谷中布下的迷天幻阵的简化版。
阵法光芒大盛,将白袍老者和云辰同时笼罩。
“不好!”白袍老者意识到中计,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云辰在阵法加持下,速度力量暴增,长刀化作漫天刀影,将白袍老者完全笼罩。
“青云护体!”白袍老者急忙运起护体真气,但云辰的刀法太过诡异,每一刀都从他真气运转的间隙切入。
“嗤嗤嗤——”
血花绽放。短短三息,白袍老者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狼狈不堪。
“你们找死!”他彻底怒了,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小剑,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金色小剑迎风就长,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带着毁灭的气息斩向云辰和海兰。
这是金丹真人炼制的符宝,一击相当于金丹初期全力出手!
云辰面色凝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剑必死无疑。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全村人。
就在巨剑即将落下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冲出,挡在云辰身前。
是林小树!
“小树,回来!”云辰大惊。
但已经晚了。巨剑斩落,林小树举起自己的柴刀,用出了云辰教他的起势——双脚抓地,腰背挺直,眼神坚定。
“开山!”
他嘶吼着,柴刀迎向巨剑。
奇迹发生了。
柴刀与巨剑碰撞的瞬间,林小树体内,那股刚刚突破引灵境、还十分微弱的真气,突然以一种奇异的轨迹运转起来。那轨迹,正是他这几日收割金髓稻、劈砍黑铁木时,身体自然记忆的发力路线。
真气与刀势合一。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剑竟然被这一刀挡下了!虽然只挡了一瞬,林小树就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柴刀粉碎,但那致命的一击被延缓了。
就是这一瞬,云辰动了。
他全部的真气、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一刀中。这一刀没有名字,因为它不是任何招式,只是一个人在绝境中,为了保护重要之物而挥出的一刀。
刀光亮起,如同黑夜中的流星。
金色巨剑从中断裂,符宝崩溃。刀光去势不减,掠过白袍老者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袍老者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全场死寂。
青云门弟子看着师尊的头颅,又看看持刀而立的云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云辰没有追,因为他已经到了极限。他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海兰急忙过来扶住他,将一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
“小树……”云辰看向林小树倒下的方向。
石山已经冲过去,将林小树抱起。少年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快,灵乳!”云辰对海兰道。
海兰取出玉瓶,倒出一滴地脉灵乳,滴入林小树口中。灵乳入口即化,精纯的土行灵气迅速修复他破损的经脉和内脏。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他没事了。”海兰松了口气,“反而因祸得福,地脉灵乳正在改造他的体质。等他伤愈,修炼速度会快上数倍。”
云辰这才放下心来。
天亮时,村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青云门弟子的尸体被处理掉,村民们虽然受了惊吓,但好在无人死亡。
云辰的伤势在地脉灵乳的滋养下稳定下来,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三天后,村口。
“前辈,你们真的要走了吗?”石山带着全体护卫队员来送行,个个眼眶发红。
云辰点头:“我们还有事要办。而且青云门死了个假丹长老,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离开,他们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而不是村子。”
这是他和海兰商量后的决定。地脉灵乳他们已经取走大半,剩下的一点渗入地下,足以让青田村的土地更加肥沃,金髓稻品质更好。而他们离开,才能彻底断绝青云门对村子的念想。
“这些日子,多谢前辈教诲!”石山带着所有人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云辰扶起他们:“记住我教你们的刀法,好好练,好好活。武道修行,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保护重要之物。”
他又单独对林小树说:“你的天赋很好,心性更佳。记住那一刀的感觉,那才是真正的刀法。”
林小树重重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云辰和海兰转身,朝远方走去。朝阳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很远后,海兰忽然问:“接下来去哪?”
云辰望向天际:“继续游历吧。这世间,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很多。”
“那地脉灵乳……”
“你一半,我一半。”云辰笑道,“够我们修炼到金丹了。不过在那之前,先找个地方养伤。”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青田村的晒谷场上,五十多个年轻人手持木刀,整齐地练习着耕山刀法的起势。
朝阳下,他们的身影挺拔如松。
新的故事,还在继续。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