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夜探南华》
归乡炊烟暖，夜宴笑语欢。
地脉藏幽涩，灵枢隐微澜。
静夜潜形迹，寒锋照影寒。
何须惊风雨，执棋布暗弦。
夜渐深，云府的宴饮在温馨与微醺中散去。灵风长老、白如雪等人相继告辞，云黑云白也勾肩搭背地溜去继续他们的“夜间研讨”（多半是品评新搜罗的佳酿或琢磨什么新奇阵法）。
叶青、阿璃和木雪瑶知道云辰一家必有体己话要说，也体贴地先行离开，约定明日再聚。
云小虎和云小丫被云青打发去休息，眼神却还恋恋不舍地粘在云辰身上，直到云辰笑着答应改日专门指点他们修行，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正厅内，只剩下了云辰、海兰、沐雪瑶与云星河、云青五人。仆从们早已被屏退，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灵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辰儿，此番归来，除了探望，是否……还有别的事情？”云星河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儿子。知子莫若父，他察觉到云辰虽然谈笑自若，但眼神深处始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云青也关切地望着儿子。
云辰略一沉吟，决定先不将地脉异常的具体发现和盘托出，以免父母过度担忧，尤其是在尚未查明真相之前。但他也需要从父母这里，了解一些更高层面的、关于南华整体状况的信息。
“父亲明鉴。”云辰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北圣神州一行，眼界开阔许多，也见识了天地之广，势力之复杂。归来途中，我便一直在想，南华如今走上共和之路，推行新政，构建大阵根基，气象虽新，但也必然会触动旧有格局，引来各方关注。不知这些年，南华内外，可还安稳？是否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动向或变化？”
云星河与云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儿子长大了，思虑愈发深远。
“安稳，大体上是安稳的。”云星河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共和制推行之初，确有不少波折。旧贵族残余势力的反弹，一些宗门对资源重新分配的不满，边境上偶有小规模摩擦……但这些，都在议会与各方的共同努力下，逐渐平息或控制住了。尤其是五行轮转阵基础建设的铺开，让大多数百姓和低阶修士切实受益，人心渐渐凝聚。如今内部，算是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部嘛……临近的几国，起初对我们这套‘无君无父’的体制颇有微词，甚至有过试探。但见到南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愈发稳定繁荣，加上我们有意展示了一些武力（主要是高端战力的存在感和新式城防阵法的威力），他们也便收敛了，转而寻求贸易合作。毕竟，一个稳定而开放的南华，对周边也有好处。”
云青补充道：“最大的挑战，其实来自我们自身。如何平衡各方利益，确保道功系统公平运转，维持基础阵法网络的稳定和持续优化，培养足够多的各方面人才……这些都是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工作。叶青、阿璃他们年轻一辈成长很快，担起了很多实务。我们这些老家伙，更多是在把握方向和协调关系。”
听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什么明显的“外患”。
“那么，”云辰斟酌着词语，“关于地脉，以及五行轮转阵的基础构建，过程中可曾遇到什么难以解释的阻滞、异常消耗，或者……明明按照阵法推演应该效果更好的节点，实际效果却打了折扣的情况？”
这个问题更加具体，直指技术层面。
云星河微微蹙眉，仔细回想：“异常消耗……大规模的没有。但局部细微的调整和优化是持续的，任何新阵法铺设，总会有预料之外的损耗或需要微调的地方，这都在正常范畴。至于效果折扣……”他看向云青，“青儿，你负责一部分阵法师的协调，可有印象？”
云青凝神思索片刻，道：“若说特别明显的，似乎没有。但确实有几个片区，在基础阵法勾连地脉后，灵气温养或疏导的效果，比阵法模型预估的要略差一线。负责的阵法师复查过多次，阵法本身无误，地脉节点也正常，最后大多归结为当地地质结构或历史遗留的微小灵气淤积点的影响，做了些补偿性调整也就罢了。你也知道，地脉玄奥，纵有阵法辅助，也不可能尽数掌握。”
“是哪几个片区？”云辰追问。
云青报了几个地名，其中正包括云辰白天感应到异常的那个城东老街与工坊区交界地带！还有其他两三处，分布在南华城不同方位。
云辰心中记下，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地脉复杂，有些差异也属正常。或许是我多虑了，总担心如此大规模的阵法根基建设，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觊觎，或者产生未知的副作用。”
“谨慎些总是好的。”云星河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些，为父很放心。南华是我们的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气象，绝不容有失。你若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定要及时告知。议会那边，为父和几位长老，还是说得上话的。”
又聊了一阵家常，见父母面有倦色，云辰便和海兰、沐雪瑶起身告退，回到了云府内为他们准备的清净院落。
院落有阵法隔绝，安静异常。
三人聚在云辰的房间内，海兰挥手布下几层隔音与防止窥探的禁制。
“白天那个地方，以及母亲提到的其他几个片区，需要逐一探查。”云辰开门见山，神色肃然，“那种‘滞涩感’绝非寻常。它在不同地点出现，可能与基础阵法的铺设有关，也可能……是借着阵法铺设的掩护，被‘种’下去的。”
沐雪瑶清冷道：“性质难辨，隐蔽极深。非神皇级细致感知，难以察觉。有预谋的可能性，不低。”
海兰指尖萦绕着淡蓝水光，似乎在模拟灵气流动：“若真是人为，目的何在？破坏地脉？窃取灵气？还是……某种更隐蔽的监视、控制或侵蚀手段？南华如今的地脉网络与基础阵法刚刚成型，就像一个人的‘经络系统’正在构建，此时若是被埋入‘异物’，长远影响可能极为严重。”
“目前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云辰沉声道，“今晚，我们就去城东那里仔细查探。母亲提到的那几个地方，也要找机会去看看。但切记，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打草惊蛇。对方能将手段隐藏得如此之深，其修为或技术，绝非等闲。南华城内，可能就有他们的眼线，甚至……参与者。”
他看向海兰和沐雪瑶：“我们需要分工。雪瑶，你对剑气与能量结构最为敏锐，负责在地表及浅层勘测，寻找任何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微观能量痕迹或物质异常。海兰，你擅长水镜洞察与幻术遮蔽，负责警戒和布置幻阵，确保我们的探查行动不被外界感知。我深入地下，直接接触那个‘滞涩点’，尝试解析其本质。”
两人点头，没有异议。
子时三刻，正是夜深人静，天地灵气相对沉缓之时。
三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淡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府，如同三缕轻烟，朝着城东方向飘去。云辰的时空之道已臻化境，携带着海兰与沐雪瑶进行短距离的、毫无波动的空间挪移，轻而易举。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片老街与工坊区的交界地带。夜晚的街区寂静无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沐雪瑶双眸泛起冰蓝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器，开始一寸寸地审视地面、墙壁、那口公共水井、新栽的灵蔬幼苗……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或物质异常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海兰则双手结印，一圈圈淡若无物的水波般涟漪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融入周围的夜色、微风、乃至地表的微弱灵气流中。这不是攻击或防御法术，而是一种极高明的“环境同化”与“信息遮蔽”，使得这片区域在更高层次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一切正常”的假象，即使有人用神识扫过，也会下意识地忽略这里的细微动静。
云辰则直接一步踏出，身形如同水银泻地，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地面之下。土石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他沿着白天锁定的方位和深度，径直朝着那个“滞涩点”沉去。
百丈深度，转瞬即至。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空洞或异物堆积，依然是致密的岩层和土壤。但在云辰神皇级的神魂视野和能量感知中，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数条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属性灵气流的“光带”，在此处交汇、缠绕，然后又各自分流而去。这些光带中，有一部分明显带着新近人工引导的痕迹，更加规整，那是基础阵法的影响。
而在这些光带交汇的核心区域，云辰“看”到了它——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独立的能量团，而是一种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场”或“膜”。它如同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多面体滤网，又像是一种拥有特定结构的能量“寄生虫”，紧密地贴合、嵌入在几条灵气光带的“接触面”上。
它本身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属性也晦涩难明，似乎能随着流经灵气的属性而发生极细微的适应性变化。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对流经此处的灵气，进行一种极其精微的“减速”和“偏转”，同时，似乎还在进行着一种……难以察觉的“信息采样”？
云辰尝试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探向这层“膜”。
神念轻易穿透，没有遭到攻击或排斥。但在穿透的瞬间，云辰敏锐地感觉到，这层“膜”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频率奇特的“波动”，顺着那几条被它依附的灵气光带，极其迅速地向远处传导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深处，无法追踪！
与此同时，云辰探查的那缕神念反馈回的信息显示，这“膜”的结构精妙复杂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绝非自然造物，甚至不像是南华乃至周边地域已知的阵法或禁制流派手法。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成熟的、专门用于大规模、长周期、低强度能量监控与调制的“技术产物”！
云辰心中一沉。
果然有问题。这绝非偶然，也绝非南华自身技术能够实现的“意外产物”。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解析这“膜”的结构，试图找出其核心节点或能量来源。但这“膜”似乎具有某种自适应和抗解析的特性，他的神念稍微加强，它就变得更加“透明”和“松散”，仿佛要彻底融入周围灵气流中，难以把握其稳定形态。
而且，刚才它传导出去的那股波动……是警报？还是仅仅将探测到的“扰动”信息上传？
云辰不敢再轻举妄动。他收回神念，仔细记住这“膜”的形态特征、依附位置、对灵气流的影响模式等所有细节，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地底。
回到地面，海兰和沐雪瑶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云辰脸色凝重，神念传音，将地下的发现简要告知。
“不是破坏，是监控和调制？”海兰秀眉紧蹙，“如此隐蔽精妙的手段，所图必然非小。南华城……难道一直在某种未知的监视之下？”
沐雪瑶眼中冰芒闪烁：“其他几处，很可能也有类似布置。构成网络。”
“必须尽快查清其他点位，确认其分布规律和可能的目的。”云辰低声道，“但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刚才的探查。接下来行动要更加小心，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什么角度？”海兰问。
“母亲提到的，那些阵法效果略差的片区，其负责人、阵法师，以及片区日常的维护记录、资源消耗清单……”云辰眼中寒光微现，“如果这些东西是人为‘种’下的，那么铺设和维护过程中，必然有人接触过相关节点，或者，有异常的记录被掩盖。从各个层面调查，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他抬头望向南华城深邃的夜空，万家灯火已大多熄灭，只有零星的窗口还透着暖光，如同沉睡巨人的呼吸。
归乡的温暖尚未褪去，隐忧的阴霾却已悄然浮现。
炊烟之下，安宁的梦境之中，一场无声的较量，或许早已开始。而他，必须尽快找出那隐藏在幕后的执棋之手，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缕平凡的炊烟。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