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南华归客行》
归客启芳辰,星槎渡远滨。
金波凝剑魄,木德化春珍。
新阵循天道,长街净世尘。
忽疑渊脉涩,玉魄隐微沦。
叶家别业的宴客厅并不奢华,却布置得十分雅致温馨。几张灵木打造的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南华特色的灵肴珍馐,香气扑鼻。灵酒醇厚,在夜光杯中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围坐在一起的,除了云辰、海兰、沐雪瑶、叶青、阿璃,还有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木雪瑶。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修行者特有的清灵,见到云辰三人安然归来,眼中满是欣喜。
没有过多繁文缛节,众人落座,酒过一巡,气氛便热烈起来。
“云辰,海兰姐,雪瑶姐,你们在北圣神州,定是经历了无数精彩吧?”阿璃好奇心最盛,眼睛亮晶晶的,“快给我们讲讲!是不是见到了很多神功绝学,奇珍异宝?有没有遇到特别厉害的高手?”
叶青和木雪瑶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北圣神州,对于如今的南华古国修士而言,依旧是遥远而强大的上界之地。
云辰与海兰对视一眼,早有默契。沐雪瑶则是自顾自小口啜着清茶,一副你们来说的安静模样。
“精彩确实不少。”云辰笑了笑,放下酒杯,开始挑选一些可以讲述的经历,“北圣神州地域广袤,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我们游历了一些古地,见识了不同于南华的修行文明。比如在北境冰原,有一种独特的‘寒魄炼神’之法;在东域大泽,则多见驭使荒古异兽的部落……”
他娓娓道来,讲述了一些风景奇观、坊市见闻、与当地修士切磋交流(隐去对手真实层次和生死搏杀)、参与某些探索秘境(模糊化具体地点和核心收获)的经历。语言平实,却将北圣神州的浩瀚与奇异勾勒出令人神往的轮廓。
海兰适时补充一些关于北圣神州各地风土人情、资源特产、势力分布的“常识”,这些都是真实可查的信息,既能满足众人的好奇,又不会触及敏感内容。她还提到了一些炼丹、炼器理念上的冲击与借鉴,引得木雪瑶和美酒中的叶青都若有所思。
沐雪瑶偶尔插言一两句,多是关于剑道或自然之道的见闻,清冷简洁,却往往直指关键,让叶青这等剑修听得目光炯炯。
他们默契地隐去了“星渊”灾劫、冥河之息、暗面古神、神魔战场核心、以及与那些真正屹立在诸天之巅的势力接触的惊心动魄。那些秘密太过沉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在南华可能并不平静的当下。
即便如此,他们所描述的“冰山一角”,已足够让叶青等人心潮澎湃,感叹天地之广阔。
“看来,我等在南华的些微成就,与真正的天地舞台相比,还是微不足道。”叶青饮尽一杯酒,感叹道,眼神却更加坚定,“但正因如此,更觉肩上责任重大,需将南华根基打得更加牢固。”
“叶青兄不必妄自菲薄。”云辰正色道,“南华能在废墟中重生,走出自己的道路,推行共和,普及道法,尝试构建五行轮转这般造福万民的大阵根基,此等气象与志向,放在北圣神州,也绝非寻常。家园的建设,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每一步踏实前行,都值得尊重。”
他的话让叶青、阿璃等人心中暖流淌过,更生豪情。
话题渐渐从北圣神州见闻,转向南华这些年的具体变化。阿璃再次充当了主要解说者,叶青和木雪瑶补充细节。
“云辰哥,你们明天进城就能看到了,现在的南华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阿璃兴奋地比划着,“以前那些贵族老爷们占据的、普通百姓根本不能靠近的华丽区域,好多都改造成了公共园林、修炼静室、学堂书馆!街道拓宽了,铺设了吸尘净水的石板,路边还有免费的‘清心草’盆栽,都是低阶灵植,能稍微调理气息呢!”
叶青道:“共和议会成立后,颁布了一系列新政。首先是理清地脉,划分城区功能。以前杂乱无章的、争夺灵脉节点的现象被遏制。以原皇宫区域为核心,结合几处重要的地脉节点,规划出了行政中枢区、商业区、居民区、学院区、工坊区等。每个区域都开始尝试嵌入相应属性的基础五行阵法符文。”
木雪瑶轻声补充:“比如居民区和学院区,会加强土行(稳固)、木行(生机)的温和滋养;商业区和工坊区,则侧重金行(锐利、塑形)、火行(能量、冶炼)的疏导与利用;而全城的地下排水、净水系统,则引入了水行的循环净化理念。虽然都只是最基础的勾连,远未形成真正的‘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大阵,但百姓的居住环境、修炼的公共条件,确实改善了许多。”
“还有还有!”阿璃抢着说,“议会设立了‘道功殿’,任何人,无论出身,只要为南华做出贡献,或者完成指定的任务,就能积累‘道功’,兑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进入一些特殊修炼之地的资格!很多以前被大家族垄断的低阶功法,现在都开放了基础部分!虽然高阶的、核心的传承仍然掌握在各大宗门和家族手中,但起码给了普通人一个希望和起点!”
云辰认真听着,不时询问一些细节,例如道功系统的运作、基础阵法的维护成本、新旧势力间的磨合、普通民众的真实反馈等。叶青等人一一解答,总体上,呈现出的是一幅虽然仍有困难挑战,但主流积极向上、充满活力的画卷。
海兰微笑听着,她能感受到云辰在欣慰之余,那份不易察觉的审慎。他问的问题,往往涉及到资源流转的深层环节、阵法与地脉结合的节点、信息传递的途径等,这些问题看似寻常,却可能触及一些不易察觉的脉络。
次日,云辰婉拒了叶青安排车驾的建议,表示想步行入城,亲身感受。海兰和沐雪瑶自然同行。
走在南华城宽阔整洁的主干道上,云辰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细致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鲜明,往来行人衣着或许不算华贵,但大多干净整洁,面色红润,眼神中少了过去的麻木或畏缩,多了几分从容与希望。孩童在街边划定的小型活动阵法内嬉戏,那阵法能吸收逸散的微弱灵力,形成温和的防护和益智效果。巡逻的城卫军精神抖擞,装备统一,气息协调,显然训练有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生气”。那是人心汇聚的希望之力,也是初步调理后的地脉灵气与人间烟火气交融的结果。许多建筑的外墙或地基,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符文痕迹,它们如同细微的血管,试图将整个城市连接成一个初具雏形的有机体。
五行轮转阵的理念,确实在落地生根。虽然只是雏形,但方向正确,基础扎实。
云辰一边与海兰、沐雪瑶低声交流着观察所得,一边将神皇级的神魂感知,更加精细、更加深入地投向脚下的大地,投向那纵横交错、远比空中灵气流复杂千万倍的地脉网络。
南华城的地脉,因其历史底蕴和地理位置,本就比一般城池复杂。如今又叠加了人为规划的基础阵法网络,使得灵气流动路径变得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刻意”。
在他的感知中,大部分区域的灵气流,都沿着新的“渠道”平稳运行,如同被疏导后的江河支流,虽然流量速度不一,但总体顺畅。新嵌入的阵法节点,如同一个个微小的水闸或涡轮,在发挥着调节、转化或增强的作用。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掠过城东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与新兴工坊区交界地带的下方时——
那种熟悉的、微弱的“滞涩感”再次出现!
这一次,因为它恰好位于新旧地脉线路调整、人工阵法节点与天然地脉分支交汇的相对复杂区域,这种感觉比昨晚在别业外感知到的,要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仿佛有一道极其淡薄、属性难以辨析的“膜”,或者是一缕难以察觉的“淤塞”,存在于数条细小地脉灵流的交汇点附近。它并不完全阻断灵流,却让流经此处的灵气,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减速”和“偏转”,就像光线穿过密度略有不同的介质时发生的轻微折射。
这种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即便是专门监控地脉阵法的低阶修士,用常规探测法器,也绝对无法发现。甚至寻常的神魂境修士,若非全神贯注于此,且感知力足够敏锐,也极易忽略。
但云辰是神皇。他的神魂本质已发生蜕变,对能量流动,尤其是大地脉动这种宏大而精微的存在,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他脚步不停,面色如常,甚至还在和一个认出他、激动上前行礼的老街坊温和地打招呼。但他的心神,已然锁定了那片区域地下约百丈深处的那个“异常点”。
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结节。自然结节通常属性分明(如金石梗阻、阴气淤积等),且会随着地脉运动缓慢变化。而这个“滞涩点”,给他的感觉……更“光滑”,更“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协调感”,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成为地脉网络一个不起眼却“合理”的部分。
就像是……一滴融入清水中的特殊油滴,虽然存在,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浑然一体。
云辰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的地表。那里有几栋正在翻新的老宅,一个新建的公共水井(附带初级净水符阵),还有一小片规划中的社区植园,刚刚种下一些低阶灵蔬幼苗。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充满生活气息。
“辰,怎么了?”海兰的神念悄然传来,她察觉到了云辰瞬间的专注。
“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云辰神念回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肃,“在地底。很隐蔽,不像是自然产物。晚上,我们再来仔细看看。”
沐雪瑶清冷的目光也似有似无地瞥过那片区域,冰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故乡的新貌令人欣喜,但这新貌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未曾预料到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可能需要他们用更专业的眼光,去审视,去剖析。
温暖明亮的阳光洒满街道,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混合着灵谷饭菜的香气,构成一幅安宁祥和的画卷。
但云辰知道,有些阴影,或许就喜欢躲藏在最温暖的光明之下。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