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归墟忆》
星陨玄黄裂，魔临万宇癫。
挥戈擎日月，燃道封魔渊。
魂寄归墟里，名垂青史前。
遗志化星火，薪火承万古。
那并非清晰连贯的画面，而是一片混沌、破碎、充满了无尽喧嚣与毁灭的洪流。
灵雨的识海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个血色与黑暗交织的噩梦。
她“看”到，无垠的星空不再是静谧深邃的背景，而是化作了惨烈的修罗场。巨大的星辰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在神通对轰中如同脆弱琉璃般纷纷炸裂，绽放出短暂而刺目的光芒，将周围漂浮的修士与魔物的狰狞面孔映照得一片惨白。星骸如同暴雨般坠落，携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波。
无数身披各式古朴甲胄、气息或浩然、或凌厉、或缥缈的修士，组成了看似混乱却又有序的防线。他们的对手，是如同潮水般从一道横贯星空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暗裂缝中涌出的魔物。那些魔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巨虫，有的则是多首多臂的狰狞怪物，周身翻滚着粘稠如实质的魔气，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污染、吞噬。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则轰鸣声、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汇成了一曲足以让天地同悲的葬歌。
一幅幅短暂而深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一位身穿八卦紫绶仙衣、头戴星冠的老者，手持拂尘，脚踏阴阳太极图，挥手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布下重重星河大阵，将成千上万的魔物绞杀成齑粉。其风姿宛若天人。然而下一刻，一只覆盖了整片星域的、由纯粹魔气凝聚成的巨掌凭空出现，轻易撕裂了星河大阵，带着无可抗拒的毁灭意志，将那老者连同其所在的数十颗星辰一同捏爆！紫绶仙衣化作飞灰，星冠崩碎，只有那老者最后一声满含不甘与决绝的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回荡在灵雨的心间。
又“看”到，一位身高万丈、肌肉虬结如龙山的巨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上铭刻着古老的图腾。他咆哮着，声波震碎了附近的陨石带，手中那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撕裂宇宙的威势，将一头九首十八翼、魔焰滔天的魔龙从中劈开！魔血如同黑色的星河般喷洒，腐蚀着虚空。但随即，那魔龙崩散的魔气中，分化出亿万细小的魔影，如同嗜血的蝗虫，瞬间扑满了巨人的身躯。巨人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巨斧试图驱散，但那魔影无穷无尽，仅仅数息之间，那顶天立地的身影便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具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巨大骨架，在虚空中漂浮，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还有身着素白宫装、风华绝代的女剑仙，剑光如银河落九天，纵横十万里，所向披靡，斩魔无数，最终却力竭于无边无际的魔潮之中，剑断人亡，如雪莲凋零；有驾驭着麒麟、神龙等强大神兽的御兽宗强者，与生死与共的伙伴并肩血战，最终双双陨落，兽魂哀鸣；更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宗门的修士，他们修为或高或低，却都义无反顾地冲向魔潮，用自爆产生的璀璨光团，短暂地照亮黑暗，用生命为后方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绝望、不屈、愤怒、眷恋、守护……种种极端而强烈的情感，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灵雨脆弱的心神。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来自远古的悲怆与惨烈所淹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些画面，正是来源于那个与她建立了一丝微弱联系的、相对温和的战魂。它生前似乎并非战斗主力，而是一位擅长疗伤、布阵、辅助的修士，或许属于某个以医道或自然之道闻名的宗门。它并未处于战场最核心的绞杀地带，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得以更“全面”地见证了那场战争的宏大与残酷，见证了无数英雄的陨落与文明的悲歌。
最终，所有的混乱画面、所有的嘶吼与悲鸣，都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向那道横贯星空、仿佛是世界伤口般的巨大魔渊裂缝。
几位气息之强大，已然超越了灵雨理解范畴的身影，出现在了裂缝之前。他们的形态模糊，被无尽的神光与道则所笼罩，看不清真容，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决绝的、燃烧一切的意志。
他们没有言语，没有犹豫。在无数修士带着希望与悲怆的注视下，他们燃烧了自己的肉身、神魂、乃至毕生所修的大道法则！化作了数轮璀璨到极致、仿佛能重开天地的巨大光球，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逐日的夸父，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道魔渊裂缝！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那场大爆炸的亿万分之一。灵雨的“视线”瞬间被无穷的光和热所充斥，紧接着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她“看到”星空在崩塌，法则在断裂，时空在扭曲。那道巨大的魔渊裂缝在爆炸的核心处被强行扭曲、撕扯、最终……封闭！
但爆炸的余波，也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外扩散，将这片广袤无垠、承载了无数血与火的古老战场，彻底粉碎、湮灭！星辰化为尘埃，大陆成为碎片，所有的生机、所有的痕迹，都在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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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一切都沉寂下来，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冰冷、以及漂浮的碎片。归墟，由此诞生。
记忆的洪流到此戛然而止。
灵雨猛地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如同溺水之人获救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裙，心脏狂跳不止，眼中充满了未曾散去的惊悸、悲伤与茫然。那场战争的宏大与惨烈，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极限。
“灵雨！你怎么了？”沐雪瑶刚刚调息完毕，察觉到灵雨的异常，立刻闪身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系罡气渡了过去，帮助她稳定翻腾的气血和激荡的心神。
云辰和海兰也迅速围拢过来，面露关切。
灵雨靠在沐雪瑶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以及最终那场导致归墟形成的终极爆炸，讲述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上古终结之战……域外魔物……先贤悲歌……星辰陨落……至强者燃道封魔……归墟……由此形成……”
随着她的讲述，云辰、海兰和沐雪瑶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四周只有归墟虚空那永恒的、细微的空间撕裂声和能量流动声，更添几分苍凉。
虽然早已猜测归墟与上古大战有关，但通过灵雨的记忆共享，如此直观、如此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场战争的片段，所带来的心灵震撼是无与伦比的。那不再是冰冷的传说或猜测，而是带着血与火、带着无尽悲壮与牺牲的、沉甸甸的历史。
“原来……归墟并非天然绝地，而是那场为了守护这方世界、为了封印魔物通道的终极之战中，几位至强者牺牲自我，与敌偕亡，其爆发的能量将整片战场从主世界剥离、粉碎后……形成的坟墓与纪念碑。”云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他再看向周围那些漂浮的碎片和徘徊的战魂时，目光中少了几分探寻资源的功利，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与感慨。
“那些战魂，便是当年战死于此的英灵，他们的意志历经万古而不灭，化作了这永恒的执念与怨愤。”海兰握紧了手中的沧澜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枪道，本就是守护与征伐之道，与这些战魂不屈的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悲壮，更是一种薪火相传的责任感。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后世不知多少万年的安宁。我们脚下所踏的每一寸土地，或许都沐浴过他们的鲜血。”沐雪瑶轻声说道，美眸中泛起一丝水光，看向那些战魂的目光，充满了怜悯与尊重。
灵雨的感受最为深刻复杂，她轻声道：“我感受到，那位给予我记忆的前辈，它的执念中，除了对魔物的恨，更多的是一种……遗憾。遗憾未能亲眼看到魔祸彻底平息，遗憾未能守护住身后的家园与宗门。它的魂力本质，并非杀戮，而是……治愈与守护。”
她似乎明悟了什么，再次闭上双眼，双手结印。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散发药体的生机进行安抚，而是尝试着，将自身那纯净的生命能量，与从战魂记忆中感悟到的那一丝属于上古的、带着治愈与守护意味的魂力气息相结合。
一股更加柔和、更加深沉、带着净化与慰藉意味的绿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晕如同温暖的春水，流淌过冰冷死寂的虚空，流淌过那些充满戾气的战魂。
奇迹发生了。
一些原本躁动不安、甚至对生灵充满攻击欲望的战魂，在被这融合了治愈与守护意志的光晕笼罩后，翻涌的黑色怨气竟然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它们那扭曲模糊的魂体，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露出了或苍老、或年轻、或英俊、或威严的，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面容轮廓。
它们停下了漫无目的的徘徊，空洞的眼窝“望”向灵雨，望向云辰几人。那目光中，暴戾与怨恨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欣慰，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还有……一丝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祝福。
紧接着，点点微弱但无比纯粹、蕴含着这些战魂最后清明意志与部分修炼感悟的灵魂光点，如同受到指引的萤火虫，从那些被净化的战魂身上飘飞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融入云辰、沐雪瑶、海兰以及灵雨四人的体内。
云辰感到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明透彻，之前观摩空间裂缝时一些晦涩难明之处，此刻如同被擦去了尘埃，变得清晰可见，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沐雪瑶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凝练，对药性的感知力似乎提升了一个档次，脑海中甚至闪过几个关于如何处理“剑痕草”中狂暴剑意的新灵感。海兰则感受到一股精纯而古老的战意融入她的枪魂之中，让她的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更加坚不可摧，枪意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而灵雨，作为沟通的桥梁和净化的主体，收获最为丰厚，她的药体仿佛得到了某种本源性的滋养与升华，变得更加通透无瑕，与生命能量的亲和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馈赠，更是这些上古英灵们，在彻底解脱前，对后来者的一份祝福与传承。
同时，还有更多零星散碎的记忆信息涌入他们的脑海，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其中可能包含着关于某个失传上古宗门的遗迹线索、某种独特神通功法的修炼片段、乃至一些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的产地信息……这些都是无价的“秘闻”，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
四人相视无言，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感动。超度这些战魂，不仅仅是一场机缘的获取，更像是一场与上古先贤跨越时空的对话，一次对自身道心的洗礼。他们仿佛承接了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远古的寄托。
前路的迷雾，似乎因为这份来自万古前的馈赠与指引，而被驱散了一些。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