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两岸,古树参天。
伴随着乌篷小船的靠岸。
张涛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来到了武陵城的城郊外,一片滔滔江水之中。
“咦,摆渡船停泊靠岸的地点,不就是我第一次摆渡陶渊明之时,和他初次见面之地?”
张涛瞳孔一缩,顿时愕然。
东晋末年,陶渊明为救亲戚兼好兄弟“刘子骥”,不惜跋山涉水,走遍中原名山大川,誓要寻访仙人,求得长生仙丹。
当时,有武陵城经验丰富的老渔人,被陶渊明以重金相诱,摆渡陶渊明到此地。
然而到了此地之后,老渔人却说前方水域太危险,死活也不肯继续向前。
陶渊明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此时,张涛穿越岁月长河,划着乌篷小船而来。
陶渊明顿时大喜,至此和张涛结缘。
二人志趣相投,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去查找世外桃源。
张涛却没想到,他在先秦时代,居然摆渡一群逃难的卢氏族人,来到了和陶渊明初见之地。
这一切只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张涛正想着。
却见船头的十几个卢氏族人,都不禁喜极而泣。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次被大秦玄甲铁骑追杀,最终居然能有惊无险,顺利脱困,逃出生天。
他们纷纷回头,对着张涛跪了一地,满是各种感激之语。
张涛淡然一笑,上前一步,试图扶起带头下跪的卢氏宗老。
然而下一刻,张涛却是一愣。
竟然扶不动?
这怎么可能!
须知张涛多次长生摆渡,不断积累功德,浑身早已被古书的金光多次改造,可谓是易筋伐髓,脱胎换骨。
再加之这些日子来,张涛一直勤奋修炼陶侃运甓功,从不松懈。
按理说,以张涛如今的体质,哪怕是一个三百斤的奥运举重冠军,张涛都能轻松的扶起。
可如今,张涛却震惊的发现,他居然扶不起卢氏宗老?
这看似平平无奇、佝偻着后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糟老头。
他双腿竟如老树盘根,死死盘在原地,任凭张涛如何拉扯,都无法被强行拉起来。
好在卢氏宗老率领十几个卢氏族人,正在毕恭毕敬的给张涛下跪。
对于张涛无法拉起他这一点,卢氏宗老并未留意。
“难道卢氏一族,还有祖传功法?”
张涛震惊的同时,眼中不禁出现了一丝灼热。
身为堂堂仙人,却无法拉起区区一个凡人?
这,成何体统!
“我在东汉末年,曾经意外摆渡‘医圣’张仲景,击杀黄巾渠帅张曼成。
当时,张曼成和他麾下的骑兵,全部被卷入古书,化为三千份燃料。
这些燃料,在我摆渡张仲景,从南阳到荆州之时,便已经消耗了一千份。
此番我摆渡卢氏族人脱困,居然也是用了一千份燃料?”
张涛微微皱眉的同时,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这些燃料,可以加速乌篷小船,能够达到自动航行、无视障碍物,达到瞬息千里的效果。
那这些燃料,是否也能让身为长生摆渡人的自己,在船上获得力量?
张涛刚想到这里,顿觉双手传来一股巨力,一把将卢氏宗老给强行拉起。
与此同时。
哪怕古书依旧躺在船舱,安安静静,毫不起眼。
但在张涛的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丝明悟。
“原来,我只要站在船上,便能借助燃料,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张涛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
扶起卢氏宗老的瞬间爆发力量,十倍于张涛自身的力量,只消耗了区区一份燃料而已。
类似这样的燃料,张涛还有九百九十九份!
“不过燃料虽好,却是用一点少一点。
似乎直接杀人,并不能得到燃料。
唯有古书将我杀死的敌人,吸进古书里面吞噬,如此,我才能获得燃料。
可我究竟如何做,才能让敌人在杀死之后,被古书所吞噬?”
张涛越想越困惑。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
张涛一把扶起卢氏宗老:“老人家无需如此,我摆渡尔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更何况,尔等早已支付过船钱,我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
如今船已靠岸,尔等请自便。”
眼见张涛不求回报,待人温和,丝毫没其他修仙方士的霸道和盛气凌人。
卢氏族人原本心中的徨恐不安,这才落了下来。
年轻书生卢涛,更是壮胆作揖,语气躬敬:
“仙师您此言差矣,或许对您而言,摆渡我卢氏一族,的确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但因为您一时的善意,却拯救了我卢氏一族,让我卢氏不至于被嬴政灭族。”
这话一出。
卢氏宗老攥紧拐杖,微微颔首,感慨说道:
“阿涛说的不错,仙师对我卢氏一族的大恩大恩德,我卢氏一族永生永世,绝不忘记!
待到我卢氏一族安顿下来,便会为陆仙师您简创建庙宇,立下长生石碑,每日香火供奉不断。
只要我卢氏子孙不绝,那陆仙师您的香火,便永远都不会断绝!”
闻言,十几个卢氏族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张仲景要给替给我供奉香火,卢氏族人也是如此?”
张涛有些好笑,虽感觉没什么用,却也没拒绝卢氏一族的好意。
毕竟对这群“凡人”而言,他们唯有用如此朴素的方式,才能报答张涛这位“仙师”。
如果张涛不答应,他们反而会更徨恐!
“族叔,如今日落西山,天色将黑。
此地崇山峻岭,夜间常有野兽出没。
我们还是赶紧上岸,搜集些许树枝干柴,提前升起篝火,以免夜间遭遇不测。
而且这时辰也不算早了,咱们就不要继续耽搁仙师了。”
年轻书生卢涛,试探的说道。
卢氏宗老微微颔首,回头望向卢氏族人:
“尔等还愣在原地作甚?
尔等,还不赶紧收拾东西,速速上岸?”
卢氏宗老一言九鼎,极为威严。
十几个卢氏族人根本不敢反驳,纷纷收拾包裹,赶紧离开乌篷小船上岸。
一直到船上的卢氏族人,走的一个不剩之后。
卢涛搀扶着卢氏宗老,也准备上岸。
卢氏宗老却微微摇头,示意卢涛去船头守着,切莫让人靠近。
卢涛一愣,有些费解。
但出于对卢氏宗老的信任,卢涛并未废话,立刻走到船头站着,防止有人去而复返,重新登船。
在张涛疑惑的目光中。
卢氏宗老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张涛面前,而后,跪了下去。
“老人家,您这是……?”
张涛顿时皱眉。
这一次,张涛并未去扶卢氏宗老。
毕竟扶一次,就消耗一份燃料,这未免也太奢侈。
在没有弄清楚。燃料究竟如何补充之前,张涛自然会节约燃料,能省就省。
“陆仙师,您今日拯救我卢氏一族,本已是仁至义尽。
按理说,小人不该厚着脸皮,再次开口。
但我卢氏一族,如今九族被灭了八族。
除了那卢生之外,我卢氏族人,就只剩下岸边这十几个老弱妇孺。
还请陆仙师您行行好,救救我卢氏一族,给我们指一条生路。”
言罢。
砰!砰!砰!
卢氏宗老跪在张涛脚下,不断用额头磕在冰冷的船板上,语带哀求,眼神徨恐。
“族叔,何至于此,何止如此?”
船头,卢涛大惊失色,慌忙冲到船尾,想要扶起卢氏宗老。
然而卢氏宗老却沉声喝道:
“阿涛,跪下!随我一起磕头,切莫多言!”
这?
卢涛顿时尤豫。
但眼见卢氏宗老目带决绝,并不似老眼昏花、一时冲动。
虽然费解,但卢涛还是心一横,就要下跪,却被张涛眼疾手快,一把给强行扶起。
“行了老人家,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便是。
我‘陆仁甲’,说起来,也算和你们卢氏一族有缘。
徜若真能帮得上你们的帮,那我一定会帮。
但若是帮不了,那我也无能为力。”
眼见卢氏宗老,还要磕头。
张涛不耐烦的摆摆手,语气在一瞬间冰冷。
卢氏宗老见好即收,顺势被卢涛扶起来。
他握紧手中拐杖,苦笑说道:
“陆仙师,倒不是小人不知好歹,故意为难于您。
实乃是,早在三载以前,侯仙云游四海,路过涿郡之时,曾在我卢家村借宿。
当时,侯仙眼见卢生有慧根,便指点卢生如何修仙练炁,停留了一个月。
侯仙离开之时,乃是小人去送。
当时,侯仙欲言又止,小人察觉不对,一番询问。
小人这才知晓,原来侯仙当初来卢家村,乃是发现我卢家村的上空,祥云笼罩,极为神异。”
说到这里,在卢氏宗老的眼中,不禁出现了尴尬:
“侯仙原本以为,是我卢氏福泽深厚,这才现身一见。
初时,侯仙眼见卢生颇为不凡,以为卢氏福缘深厚,这才愿意指点卢生修仙练炁。
然而很快,侯仙便发现,卢生心术不正,不但不是福缘,反而是我卢氏一族复灭的根源。”
听到此处。
张涛顿时微微皱眉,沉声喝道:
“难道你卢氏一族的福缘,还和本人有关?”
刹那间,卢氏宗老如雷轰顶,只觉张涛眸中金光滚动,如两轮烈日腾空,慑人魂魄。
卢氏宗老顿时骇然,慌忙跪地磕头,急忙解释道:
“回陆仙师的话,此事具体如何,当时,其实小人也不知晓。
但早在三载以前,小人送侯仙出村之时。
侯仙眼见小人一生积德行善,并无过错,便动了恻隐之心,指点了小人。
侯仙曾言,数年之后,我卢氏因卢生的缘由,或有大难!
一旦大难出现,无须惊慌,我卢氏一族,只需要一路向西,前往涞水。
涞水岸边,自会有人来接应、摆渡——并为我卢氏一族,指引一条生路。”
竟然是这样?
听完之后。
张涛顿时皱眉,沉声喝道:
“老人家,莫非我就是侯仙口中的接应之人?”
卢氏宗老不敢说话,只是匍匐在地,不断磕头,诚惶诚恐。
“族叔,既然侯仙早算出此事,为何您一直不说?
徜若早点处理卢生,我卢氏一族,又何至于沦落如斯?”
一旁,年轻书生卢涛,不禁有些激动。
“非我不说,而是卢生从小到大,在村里尊老爱幼,才学不凡。
卢生从未做过为非作歹之事,即便侯仙说他是祸害,徜若他没有犯错,我又如何下得了手?
就算事到如今,暴秦说卢生妖言惑众,具体真相如何,卢生如今踪迹全无,谁又能知道?”
卢氏宗老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卢氏宗老的头顶,从最初到如今,一直都是非常祥和的绿光,并非化为赤红血光。
如此看来,这老头倒是没说谎,并未骗我。
难道那位侯仙,真是一位修仙有成的方士,或者是一位人间真仙?”
张涛怦然心动。
对这位被卢氏一族反复提及,推崇备至的侯仙,张涛要说不感兴趣,那自然是假的。
只是这位“侯仙”,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时间,张涛却没有任何的头绪。
不过,无妨。
等回归现世之后,自己上网查下资料便是。
既然侯仙如此出名,乃是继安期生、徐福之后,如今天下最着名的修仙方士。
那此君,绝对不可能籍籍无名。
“老人家,以你之言,侯仙早在三载以前,便已经推算出,我今日会来摆渡尔等。
侯仙也曾算出,我能给你卢氏一条生路。
可恕我直言,因为仙凡有别,本人并不能直接上岸。
所以,如果你想让我,给你卢氏指点迷津,指出一条生路,本人恐怕无能为力。”
张涛略微沉吟之后,坦然而道。
张涛自然能强行上岸,但也走不了多远,而且还会遭遇世界之力反噬。
能将卢氏一族摆渡到此,张涛已经仁至义尽,自然没必要以身涉险。
“陆仙师您不用担心,侯仙曾言,我卢氏被救之后,接引之人无需上岸。
因为在摆渡船靠岸之地,方圆十里之内,一定有我卢氏一族的生机。
只是此地崇山峻岭,古树参天,恐怕荒芜人烟,猛兽如云。
若无陆仙师您的指点,小人实在不知晓,在这方圆十里之内,究竟何处是生机。”
说到此处。
在卢氏族老的苍老眸中,不禁满是苦恼。
“方圆十里,便是生机?”
张涛闻言皱眉,忽然浑身一震,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对上了!
全部对上了!
一瞬间,张涛福至心灵,脑海中电石火花,终于明白——他为何这次摆渡,会意外进入先秦,莫明其妙的摆渡卢氏一族。
原来这一切的真相,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