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长老听闻楚长云的问话,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死结,浑浊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他缓缓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长须,语气沉重:“战神大人有所不知,三年前楚家三位将军接连陨落之事,当年堪称轰动全国的惊天大案。”
“那时凡间网络上议论纷纷,街头巷尾都在猜测真相,可仅仅三天时间,所有相关话题便被光速下架,官方发布的通报含糊其辞,现场更是被连夜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
木心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们战神宫当时也十分关心这例全国大案,然而我们的情报网虽遍布华夏,分宫弟子渗透各行各业,可在这件事上,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
“我们费尽心力,也只查到三位将军陨落前,都曾接触过一份标注绝密的文档,至于文档内容、接触对象,全无线索。”
他抬眼看向楚长云,眼神中满是劝诫。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封锁全国消息,甚至让我战神宫都束手无策,背后操盘之人的能量,绝非普通权贵所能企及。老夫劝您三思,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恐怕会引火烧身。”
楚长云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周身淡金色的真气不自觉地翻涌,让大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猛地从战神宝座上站起身,玄铁打造的座椅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不及他语气中的决绝:“大人物?”
“就算是翻遍九天十地,就算是面对仙神佛陀,敢动我楚家之人,也必须血债血偿!”
这句话没有丝毫怒吼,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木心长老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脑中如同惊雷炸响。长风、长河、长空、长云——这四个名字符串联起来,他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位新晋战神,竟然与三位陨落的将军是亲兄弟!
楚家一门四杰,三位将军镇守凡间,一位战神执掌修仙界,这般阵容,堪称真正的英雄世家!
木心长老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愈发躬敬:“老朽愚钝,未能早察。既然此事关乎战神大人至亲,老朽便不敢隐瞒。我华夏战神宫深处,藏有一处小世界,宫内老祖便隐居其中。”
“老祖乃是上上任战神,活了数百年,神通广大,知晓无数秘辛。或许,老祖能为您提供当年的线索。”
楚长云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世界?老祖?
他接管战神宫后,灵识早已将整座珠峰探查得一清二楚,却从未察觉这宫内竟还藏着这样一处秘境,更未曾感知到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这意味着,那位老祖的修为,必然远超自己当前的金丹境初期巅峰,甚至可能达到了传说中的元婴境!筑基,金丹境,元婴,唯有传说中的元婴境强者,才可以构造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那么自己之前与林苍澜的激战,那位老祖岂不是全程尽收眼底?
楚长云目光复杂,有警剔,有好奇,更有一丝直面强者的兴奋。他思忖半晌,周身翻腾的真气渐渐平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带我去见老祖。”
木心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躬敬地侧身引路:“老祖早已等侯您多时,秘境入口就在后院。”
楚长云颔首,紧随木心长老穿过大殿回廊,来到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石壁上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非木心指引,就算楚长云灵识过人,也绝难发现此处玄机。
“老朽只能送到这里,秘境之内,需战神大人自行前行。”木心长老躬身行礼,缓缓退去。
楚长云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没有丝毫尤豫,抬步径直走向石壁。
脚步触及石壁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楚长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一处雅致的庭院之中。庭院内草木葱茏,百花争艳,温暖的阳光洒在青石小径上,鸟语花香萦绕鼻尖,与珠穆朗玛峰之巅的冰天雪地形成天壤之别,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年轻人,你来了。”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响起,楚长云循声望去,只见庭院正中的石桌旁,坐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枚黑子,正缓缓落在棋盘上。
这一幕让楚长云心头巨震,瞳孔骤缩。
老者明明就坐在石桌旁,距离他不过三丈之遥,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仿佛对方与这庭院、这天地融为一体,既真实存在,又虚无缥缈。
好恐怖的修为!
楚长云暗自咽了咽口水,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敢肯定,若是这位老者方才突然出手,自己恐怕连半秒钟的抵挡时间都没有,便会被瞬间秒杀。
“敢问前辈是?”楚长云收敛心神,躬身拱手,语气躬敬却不失沉稳,没有丝毫谄媚。
“我名青阳真人。”老者缓缓落下一子,声音平淡无波,“你是为了你三位兄长的事情而来的吧。”
楚长云心中一动,这位老祖果然早已洞悉一切。他再次拱手,语气恳切却依旧保持着自身的风骨:“正是晚辈。晚辈历经千辛来到战神宫,只为查清三年前三位兄长被害的真相,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指点一二?”
青阳真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同万丈高山般朝着楚长云碾压而去。
楚长云只觉胸口如同被巨石撞击,呼吸瞬间变得困难,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他脸色骤然苍白,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挡这股恐怖的威压,却如同杯水车薪。
“你杀我战神宫数十弟子,又重创现任战神林苍澜,夺我战神宫控制权。”
青阳真人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穿人心,“我身为战神宫老祖,上上任战神,你一句指点一二,是不是太看不起老夫了?”
楚长云还未来得及解释,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死死压在他的双肩。
“咔嚓”两声脆响,楚长云的肩胛骨瞬间断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按战神宫规矩,你这般挑衅宗门威严,本该直接诛杀!”青阳真人的声音冰冷刺骨。
楚长云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倔强与决绝。即便浑身剧痛,即便明知不敌,他依旧运转体内剩馀的真气,艰难地释放出淡淡的金色屏障,咬牙坚持。
“前辈,晚辈历来有仇必报。林苍澜滥杀无辜,为夺战神令不择手段,他的弟子助纣为虐,该杀之人,晚辈绝不后悔!”
“前辈若是要为他们报仇,便请动手,晚辈绝无半句怨言!”
青阳真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刚刚释放的威压,足以轻松压垮金丹境后期的修士,而楚长云不过是金丹境初期巅峰,不仅没有被压垮,竟然还能开口说话,属实令人震惊。
他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威压骤然收回。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青色真气涌入楚长云体内,断裂的肩胛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翻涌的气血也迅速平复,疼痛感瞬间消失无踪。
不等楚长云反应过来,他只觉眼前一花,身形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挪移到石桌旁的座位上。石桌上,摆放着一盘尚未完成的围棋,黑白棋子交错,杀机四伏。
“如果你能解开我这盘围棋,”青阳真人拿起一枚白子,语气恢复平淡,“我便不再追究你闯宫杀人之罪,还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否则,你今日便葬身于此。”
楚长云刚要开口,便听到青阳真人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个赌约,现在就滚出战神宫,永远不要再踏足此地。”
楚长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退缩?从他踏上复仇之路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想过退缩。
他毫不尤豫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锐利如鹰:“前辈,尽管出招吧。”
青阳真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楚长云如此果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不再多言,指尖白子落下,瞬间形成一道凌厉的绞杀之局。
“此局名为‘困龙锁凤’,你执黑棋,有半炷香的时间破局。”
楚长云凝神看向棋盘,心中暗自惊叹。
这盘棋布局精妙,杀机暗藏,白子如同天罗地网般将黑棋的大龙围困其中,左右两翼被死死封锁,中路更是被白子截断,黑棋看似已陷入绝境,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棋盘之上,白子形成“双飞燕”夹击黑棋左下角,右上角则以“尖冲”破掉黑棋的拆二,中路用“镇神头”压制黑棋大龙,每一步都精准狠辣,尽显杀招。
楚长云手指轻抚棋子,神色平静,脑海中飞速运转。
历经监狱中的各种挑战,还有出狱后疯狂的打磨,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怕事的纨绔少年。即使是再凶险的棋局,也绝对会有一线破绽!
他楚长云,永不言败!
楚长云的目光缓缓锁定棋盘中央的一处断点,那是白子布局的唯一疏漏。他没有丝毫尤豫,拿起一枚黑子,果断落下——“打入!”
黑子精准落在白子包围圈的薄弱处,如同尖刀般撕开一道缺口。
青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抬手落子,试图封堵缺口。“压!”白子顺势压住黑棋,想要将其逼入绝境。
楚长云嘴角微扬,早已看穿对方意图,手中黑子再落:“跳!”黑棋凌空一跳,避开白子的封锁,同时与左侧黑棋形成呼应。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青阳真人步步紧逼,白子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发起猛攻,时而“挖”断黑棋连络,时而“断”开黑棋退路,时而“点”杀黑棋眼位,招招致命。
楚长云却从容不迫,黑棋如同游龙般在白子的包围圈中穿梭,时而“尖”出重围,时而“飞”向安全地带,时而“劫争”转换,时而“弃子”求生。
他的每一步都看似险棋,却暗藏玄机,将围棋的“弃子争先”“声东击西”发挥得淋漓尽致。
观战的青阳真人眼神越来越亮,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楚长云的棋风凌厉果决,却又不失沉稳,既能在绝境中查找生机,又能果断放弃局部利益,顾全大局,与他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就在半炷香时间刚过四分之一时,楚长云手中黑子落下,重重砸在棋盘中央的关键点位——“粘!”
这一子落下,黑棋瞬间盘活全局。
原本被围困的大龙成功做出两眼,左侧黑棋与中路大龙连成一片,右侧黑棋则趁机突破白子封锁,形成反包围之势。
白子的绞杀之局瞬间土崩瓦解,原本的困龙,此刻已然化身为腾飞的神龙,反噬其主。
青阳真人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半响,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欣赏与惊叹:“八分之一柱香,你竟破了我的困龙锁凤局。”
楚长云放下棋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拱手:“前辈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