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和苏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这描述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滑开,周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二黑和几位研究院的顶尖专家。
“情况如何?”周天开门见山。
林婉清将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并补充了岳山那种诡异的“间接感知”。
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老专家听完,立刻凑到监测屏幕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调出各种频谱分析图,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不可能……这能量惰性……这信息隔绝程度……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逻辑绝缘体’!不对,更像是某种‘概念锚定’后的副产物……院长,您来看看这个!”
被称为“院长”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白袍的老者,正是启明星研究院的院长,也是联邦在能量与规则研究方面的泰斗——沈星河。他缓缓走到观察窗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岳山右臂上的暗银,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岳山的脸,忽然问道:“小家伙,你最后打碎那神性碎片时,心里除了破坏,还想到了什么?任何念头都可以,哪怕一闪而过的。”
岳山努力回忆。当时情况危急,他只有一个念头:毁掉那个点。但具体是什么支撑他打出那一拳……
“不动。”他缓缓说道,“当时我感觉,只有用最绝对、最不可动摇的‘存在’,去击打那个最核心的‘点’,才能打破那种混乱。所以我把我所有的意志,都压缩成了‘不动’这个概念。王将军留下的战意是‘不屈’,圣衣的传承是‘守护’,我把它们都融进了‘不动’里。我觉得,只要我自己足够‘稳固’,就能打碎一切。”
沈星河眼中精光一闪,喃喃道:“不动……绝对存在……概念压缩……规则碰撞的混沌态……吸附了主观意志锚定的‘概念’……”
他猛地转身,对周天道:“我需要‘观星塔’最高权限,调取所有关于‘概念武装’、‘规则具现’以及上古时期与‘虚空’、‘混沌’相关的禁忌知识,尤其是那些语焉不详的传说和猜想!另外,立刻对岳山进行深层意识扫描,重点捕捉他最后攻击瞬间的灵魂波动和意志烙印!这可能……这可能不是诅咒,也不是污染,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苍老的手微微颤抖:“一个由意外碰撞产生的……奇迹,或者说,是概念的雏形!”
周天没有丝毫犹豫:“权限开放。二黑,你全力配合沈院长。婉清,小婉,你们也留下协助,务必确保岳山安全。我要知道,这层‘膜’,到底是什么!”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启明星最顶尖的研究力量开始围绕着岳山,或者说他右臂上那层神秘的暗银覆盖层,高速运转起来。
而岳山自己,躺在冰冷的医疗舱里,听着外面忙碌的声音,感受着右臂那诡异的“凝固”和隐约的“存在感”,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王天雷最后消散前的话语:
“不要走捷径……人类的极限……要靠自己打穿……”
这层膜,是捷径,还是新的、需要被打穿的“极限”?
“磐石隘口”的城墙,在经历了“饥荒绝望化身”的冲击和石破天那惊天动地的“不动”领域爆发后,已经修补了大半。
新的合金板材覆盖了旧日的伤痕,能量矩阵重新镌刻,但那座突兀矗立在隘口之外、高达数百米、布满扭曲痛苦面孔浮雕的灰白色“石山”,却如同一个永恒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那一战的惨烈。
山岳兵团的驻地内,气氛肃穆而坚韧。减员近半的创伤尚未抚平,新的兵员正在补充,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但每个老兵眼中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他们知道,自己守卫的不仅仅是一道城墙,更是一位将军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来的、喘息和变强的时间。
驻地主堡顶层,石破天的房间简朴到近乎简陋。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堆满地图和报告的铁桌便再无他物。
此刻,他并未穿戴那身厚重的金牛座圣衣,只着一身普通军服,闭目盘坐在床铺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悠长平稳,周身隐约流转着土黄色的微光,与脚下的大地,与远处那座“石山”,产生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共鸣。
自启明星市返回已三日。在“生命熔炉”中,林婉清倾尽全力也只是暂时稳定了他的伤势,那强行引动地脉共震导致的本源裂痕,以及更深层次的、与某种古老地脉存在的“纠缠”,并非现代医疗手段能够根治。沈星河院长在初步检查后,给出的建议是:“以地养身,以意合道。他的‘不动’真意源于大地,或许大地能给他答案,亦或……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石破天回来了,回到了他守护的隘口,回到了这片与他命运交织的土地。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深处那挥之不去的虚弱和时不时袭来的沉滞感。那是本源受损的后遗症,像一口不断漏水的缸,无论他如何调动“不动”真意去稳固自身,生命力仍在缓慢流逝。为此,他不得不每天花费大量时间进入深层次的冥想休眠,以最小化消耗,同时尝试沟通地脉,寻找修补本源的可能。
此刻,他便处于这种半休眠的冥想状态。
意识缓缓下沉,脱离躯壳的束缚,循着与大地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向下,再向下。穿过夯实的土层,穿过冰冷的岩层,穿过活跃的地脉能量流……他的“感知”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基于“存在”和“震动”的感应。他“看”到大地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体,无数能量脉络如同血管奔流,无数矿藏节点如同脏器搏动,而更深、更幽暗处,则沉睡着古老的地质记忆,以及……一些更加晦涩难明的东西。
他的意识无意识地飘向隘口之外,那座“石山”。
在物质层面,那是一座被“不动”领域强行固化的、充满负面能量的怪异造物。但在石破天此刻这种与大地深度共鸣的感知中,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流着脓血的“伤口”,深深嵌在这片土地的能量循环中。伤口内部,是无尽的混乱、痛苦、哀嚎。
那是由亿万饥荒与绝望灵魂压缩而成的负面海洋。哪怕被固化,那海洋深处的每一滴“水”,都在永恒地尖啸、挣扎、试图污染一切接触到的存在。
石破天的意识本能地想要远离,那纯粹的负面能轻易侵蚀任何生者的灵魂。但就在他准备撤回的刹那,一点微弱的、与周围污秽截然不同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不是一点,是十七点。
它们极其黯淡,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周围翻滚的灰暗吞没。但它们的“质地”不同。周围的哀嚎是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欲的,而这十七点光,虽然也浸透了痛苦,甚至被扭曲变形,但在最核心处,却闪烁着一种石破天无比熟悉的“频率”——坚定,守护,无悔。
那是“山岳”的意志,是战士们用生命践行的誓言。
其中最强的一点光,其核心的波动,让石破天的意识猛然一颤。
“……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