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带的黑暗是绝对的,没有大气散射,遥远的恒星如同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冰冷钻石,光芒微弱而坚定。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寂静与严寒。
“混沌号”与刚刚完成初步净化、被重新命名为“影梭号”的漆黑战舰,如同两座沉默的太空堡垒,悬浮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冰尘带边缘。“影梭号”表面仍不时流淌过一缕缕暗金色的混沌光晕,那是其内部信息网络被彻底冲刷、重铸的痕迹,原本属于“幽影之织”的阴冷气息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混沌号”同源的、更加内敛而浩瀚的波动。
秦墨盘膝坐在“混沌号”舰桥中央,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外界的绝对静谧,正好成了他梳理自身、冲击瓶颈的绝佳环境。
与审判官分神的规则碰撞、布置“混沌归源大阵”的宏大消耗与精细操控、硬抗“裁决之光”的极限压力、星海发射“信号烽火”的意志升华、以及刚刚在信息深渊中与“织影者”的攻防对抗……这一系列高强度、高层次的经历,如同一次次最猛烈的锻打,将他的混沌道种淬炼得越发纯粹、凝实。
第七道神纹早已圆满,光华内蕴,深邃如渊。而在其上方,第八道模糊的神纹虚影,已经清晰可见,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散发出一种更加玄奥、仿佛触及“创造”与“定义”边缘的道韵。
混沌,并非仅仅是毁灭与混乱。它包罗万象,既是万物的起点(奇点),也是衍化的动力(无序),更是最终的可能(一切皆允)。第七重,侧重的是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与运用,以及对现有规则的包容与转化。而第八重,根据秦墨的感悟,将更侧重于从混沌中定义秩序,从无序中孕育新生。
这不是简单的“创造”,而是以混沌为本源,指定某种规则或形态的短暂或长久存在。比如,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强行定义出一片稳定的空间;在无序的攻击中,指定其能量的流向与属性;甚至……从混沌中,直接“构想”并“显化”出某种简单的事物或能量结构。
这已近乎“言出法随”的雏形,是混沌大道开始从“包容万法”向“驾驭万法、乃至衍生万法”迈进的关键一步!
秦墨心神沉入道种深处,感受着那第八重神纹的呼唤。突破的契机已然成熟,但他并未立刻冲击。
他首先调动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开始修复体内因连番大战而留下的细微暗伤与能量淤积。昆仑地脉的厚重、审判官分神的毁灭道韵、“海渊星核”的调和波动、甚至“幽影之织”信息攻击的独特逻辑碎片……这些异种能量或规则残留,都被混沌之力一一包裹、分解、吸收,化为最纯净的养分,反哺道种。
同时,他开始整理从“幽影低语者”数据库中获得的、关于宇宙能量学、高维信息结构、以及部分先进文明对“规则”应用技术的海量知识。这些知识本身并非修炼法门,却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视野,让他对“能量”、“信息”、“规则”这些概念有了更加多元和深刻的理解。混沌道种如同最贪婪的海绵,将这些理解融入自身,其内部衍化的“微型宇宙”景象,似乎变得更加丰富、生动,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有规律的“能量潮汐”与“信息涟漪”。
当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外界知识也初步消化后,秦墨终于将全部心神,投向了那第八道神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外泄。一切变化,都发生在道种内部,那方由混沌构成的、不断生灭的“微型宇宙”之中。
秦墨的意志,如同开天辟地的巨人,降临在这片混沌的“海洋”。
他“看”着那无序翻滚的混沌之气,那随机生灭的微型能量风暴,那毫无规律可言的“星云”与“尘埃”。
然后,他伸出了“手”——以无上的道心与意志为指引。
“此地,当有光。”
并非创造光源,而是以混沌意志,强行定义此区域混沌能量的某种振动频率与相互作用模式,使其自发地产生并维持一种稳定的、温和的“辉光”。这辉光不具备实质热量或杀伤力,仅仅是“光”的概念在此混沌空间中的一种体现。
起初,混沌能量剧烈抗拒,试图维持其固有的无序。但在秦墨坚定的意志和越发清晰的第八重道韵引导下,一丝微弱却稳定的光芒,真的在那片混沌的中央,缓缓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
紧接着,秦墨的意志再次波动。
“此光,当循此径流转。”
他定义了光在混沌中的传播路径,一个简单的环形。光芒开始沿着无形的轨道,缓缓流动起来,在混沌的背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
“此地,风起。”
他定义了一种能量流动的模式,模拟“风”。于是,混沌之气开始朝着特定方向缓缓涌动,带起了那些微小的“尘埃”。
“此风遇光,当折。”
他又定义了“风”与“光”两种被定义的“现象”相遇时的互动规则——折射。当流动的混沌之气(风)掠过那环形的光流时,光流的路径发生了微妙的偏折,变得更加灵动。
一点光,一缕风,一个简单的互动规则。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创造”与“定义”,却消耗了秦墨巨大的心神与道种之力。但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他开始真正地,以混沌为基,编织规则,定义现象!虽然范围极小,对象极简,却是质的飞跃!
随着这些简单“定义”的成功与稳定,道种内部,那第八道神纹虚影,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它不再是虚影,而是迅速变得凝实、清晰,其上的纹路比前七道更加复杂玄奥,仿佛由无数细微的规则锁链与定义符文交织而成!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宏大波动,自秦墨体内轰然扩散开来!这股波动穿透了“混沌号”的舰体,甚至让旁边正在进行深度改造的“影梭号”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混沌号”舰桥内,无形的能量潮汐凭空而生,却又被秦墨周身自然散发的混沌力场约束、吸收,未对舰体造成任何破坏。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虽然修为境界(合体巅峰)并未改变,但其本质,其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已然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混沌道种第八重——成!
秦墨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星云流转,生灭不息,更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规则锁链在闪烁、交织。他意念微动,指尖一缕混沌之气浮现,心念一转,这缕混沌之气瞬间转化为一道温和的白光,再一变,化作一缕无形的清风,又一变,凝成一滴蕴含着精纯生机的水珠……
信手拈来,变化由心。虽然转化的只是最基础的能量形态,且规模和稳定性有待提高,但这已是之前难以做到的事情。
“第八重……混沌衍法,规则初构。”秦墨感受着体内澎湃却又更加收放自如的力量,心中明悟。此刻的他,若再面对审判官分神,或许无需借助“混沌归源大阵”,仅凭自身对规则的初步定义与驾驭,便能以更巧妙、更节省的方式化解其攻击。
他起身,走到观景窗前,望向远方那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星点——地球。
晋阶成功,实力大增。但肩上的责任,眼前的危机,并未减轻分毫。
“衔尾蛇”、“肃正协议第七执行庭”、可能已经扩散开的地球情报、尚未清除的潜伏“种子”、深海与陆地的磨合、地球文明的成长……还有,那冥冥中跨越世界、等待重逢的羁绊。
前路依旧漫长,挑战依旧艰巨。
但他已踏出了关键一步。
“舰载智能,‘影梭号’净化改造进度如何?”秦墨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很好。”秦墨点头,“完成后,令‘影梭号’留守此区域,进入静默潜伏状态,作为太阳系外围的前哨信息站与预警节点。‘混沌号’……”
他顿了顿,望向地球。
“……我们回去。”
实力既已提升,是时候重返地球,处理那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并准备迎接下一场,或许会更加猛烈的风雨了。
混沌的旅人,在黑暗深处点亮了新的星辰,再次踏上了归途与征途交织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