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镇的风，突然变得很静。
之前还在飞舞的光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慢慢落在地上，贴在枯草上，一动不动。镇子里的笑声没了，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气声 —— 刚刚看到临阳城惨状的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临阳城里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孩童，忍不住用袖子捂着脸，肩膀轻轻发抖；几个跟着柳乘风练过武的修士，低着头，手里的剑垂在地上，剑尖戳着泥土，却没力气再举起来。
唐家兴站在结界边缘，望着临阳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黑得像墨，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只有偶尔闪过的黑色火焰，提醒着所有人，那座城池已经成了鬼物的乐园。他的手还握着韩慧云的，可之前那股温暖的力量，此刻却压不住心里的沉 —— 柳乘风最后那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为什么杀不完？” 唐家兴轻声问，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雷法是至阳的，火球符是炽热的，按理说都该克鬼物，可为什么越杀越多？”
韩慧云也皱着眉，她伸出手，一缕青金色的生命之力飘向空中，碰到一丝从临阳城飘来的死气。死气刚碰到生命之力，就像疯了一样扭动，想要躲开，可生命之力只是轻轻裹住它，死气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 “呜呜” 声，像是在哭。
“你听。” 韩慧云拉了拉唐家兴的手，“这死气里，有声音。”
唐家兴屏住呼吸，放出一丝情魄之力，慢慢探向那缕死气。情魄刚碰到死气，他的脑子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 无数混乱的情绪涌了进来：有孩子找不到母亲的害怕，有修士看着同门死去的愤怒，有老人失去家园的绝望，还有无数被鬼物杀死的人，临死前的不甘…… 这些情绪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黑沉沉的，带着让人窒息的冰冷。
“是情感……” 唐家兴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震惊，“这些死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无数生灵的负面情感聚在一起，变成的！”
韩辉凑过来，挠了挠头：“负面情感？啥意思？就是…… 害怕、生气、难过这些？”
“对。” 唐家兴点头，指着那缕被生命之力裹住的死气，“你看，这死气里的情绪，都是之前临阳城里的人留下的。柳乘风用雷法杀鬼物，看起来是灭了魂体，可这些负面情感没消失啊 —— 雷法的戾气，反而会让这些情感更凶，就像给火添柴，烧得更旺。所以杀了一只鬼，这些情感又会聚在一起，变成新的鬼物，杀得越多，情感越浓，鬼物就越多。”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所有人心里。赵宇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之前查过鬼物的魂体结构，发现它们的核心不是魂灵，而是一团‘情绪核’！之前以为那是鬼物天生的，现在才明白，那是被强行聚在一起的负面情感！”
睿睿也跑过来，小手碰了碰那缕死气，小脸上满是心疼：“它们好难过…… 好多好多难过的事，堆在一起，喘不过气，所以才会变得凶凶的……”
林逸跟着点头，他伸出小手，混沌气息飘过去，裹住死气。死气里的情绪好像被安抚了些，“呜呜” 声变小了：“它们不是想害人，是……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乱撞。就像迷路的小孩，找不到家，就会哭，会闹……”
“迷路的小孩？” 唐家兴重复了一遍，心里突然亮了。
他想起在北境，林逸说 “风在哭”—— 那时候的风里，就裹着这些负面情感；想起生命守护结界里，被净化的鬼物化作光点 —— 那是因为结界里的 “守护” 和 “生命” 情感，化解了它们的难过，让它们找到了 “回家” 的路；想起柳乘风用雷法劈鬼物，鬼物反而变强 —— 那是因为雷法里的 “毁灭” 情感，和鬼物的负面情感撞在一起，让它们更乱，更凶。
“我之前错了。” 唐家兴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我以为只要保护好大家，杀了靠近的鬼物就行，可我根本没搞懂，鬼物到底是什么。它们不是‘敌人’，是被困在负面情感里的魂灵 —— 就像掉进泥坑里的人，你不伸手拉他，反而用石头砸他，他只会越陷越深，最后变成泥坑的一部分。”
韩慧云也明白了，她看着唐家兴，眼里满是赞同：“所以柳乘风杀不完，因为他一直在‘砸石头’，而不是‘拉人’。我们的生命守护结界能净化鬼物，是因为我们用‘温暖’和‘守护’，把它们从泥坑里拉了出来，化解了它们的负面情感。”
“可结界的范围太小了。” 赵宇指着光幕，上面的红色警报又多了几个，“现在还有三座城在被鬼物攻击，要是只靠我们这一个结界，根本救不过来。”
唐家兴没说话，他抬头看向镇子里的人。李青正蹲在地上，安慰一个因为害怕而哭的小孩；钱通把自己商队里的干粮，分给了几个没饭吃的老人；老郎中拿着草药，给一个被鬼物抓伤的修士换药；连之前跟着柳乘风的那个金丹修士，也站了出来，帮着维持结界的边缘。
这些人里，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之前都怕鬼物，都怕死亡，可现在，他们却在互相帮忙，互相守护。他们的心里，有担心，有心疼，有想要保护别人的念头 —— 这些都是 “有情” 的情感，是和鬼物里的 “负面情感” 相反的力量。
“如果……” 唐家兴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看着韩慧云，又看着赵宇、韩辉，看着睿睿和林逸，看着镇子里所有的人，“如果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呢？如果我们能把所有人的‘有情’情感聚在一起，像织网一样，织成一张大网，覆盖所有被鬼物攻击的地方，用所有人的温暖，去化解那些负面情感，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
韩辉愣了一下：“所有人的情感聚在一起？能行吗？那么多人，想法不一样，情感也不一样，怎么聚啊？”
“能聚。” 唐家兴很肯定，他想起之前在天枢论道台，和孩子们一起开启的共情领域 —— 那时候，所有人的 “守护” 之情聚在一起，连元婴修士的道心都能撼动，“只要大家都有同一个念头 —— 想保护别人，想让大家都好好的，这些情感就会像水流一样，汇在一起。”
他蹲下身，看着睿睿怀里的情魄晶石。晶石里的冰蓝色雾气，此刻变得很柔和，像是在呼应他的想法。“之前我们净化鬼物，是用‘点’的力量，一个一个救。现在我们要织一张‘网’，用‘面’的力量，一片一片救。”
唐家兴站起身，对着所有人，声音慢慢提高，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柳乘风说杀不完，是因为他走了错路。我们不能再走他的路了 ——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的负面情感，只会让泥坑越来越大。”
他的目光扫过镇子里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扫过那些低着头的修士，扫过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我们之前用生命守护结界，救了永安镇；现在，我们要把这结界变大，变成一张能罩住无数城池的‘网’。这张网里，有你的心疼，有我的守护，有他的担心，有所有人的‘有情’之力 —— 用这些力量，去拉那些掉进泥坑里的魂灵，去化解那些负面情感。”
“那……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之前躲在屋里的凡人，鼓起勇气问，“我们没有灵力，也不会法术，能帮上忙吗？”
“能！” 唐家兴笑着点头，声音里满是真诚，“你们的担心，你们想保护家人的念头，你们对活下去的渴望，这些都是‘有情’的力量，都是能帮上忙的。哪怕只是心里想着‘大家都要好好的’，都是在给这张网添力气。”
那凡人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 他心里想着，一定要让孩子好好的，一定要让镇子里的人都好好的。他刚这么想，身上就冒出一丝微弱的白光，慢慢飘向唐家兴身边，和其他几缕同样的白光聚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更亮的光。
“你看！” 唐家兴指着那道白光，“这就是你们的力量！”
镇子里的人都看呆了，然后有人试着像那个凡人一样，心里想着 “保护别人”，果然，身上也冒出了白光。越来越多的白光飘起来，慢慢聚在唐家兴和韩慧云头顶，像一片小小的云。
韩慧云看着这些白光，眼里满是惊喜：“这些都是纯粹的善意，是最干净的情魄之力！如果能聚得更多，真的能织成一张大网！”
唐家兴看着头顶的白光，又看向临阳城的方向。那里的黑色火焰还在烧，可他心里的沉，慢慢散了 —— 他终于找到了方向，找到了能救更多人的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家人和伙伴，眼里满是坚定，一个前所未有的构想，在他心里彻底成型，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所有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或许，我们不该‘杀’，而该‘度’。”
“度？” 韩辉皱着眉，没听懂。
唐家兴点点头，指着那些飘起来的白光，又指向临阳城的方向：“度，就是拉一把，就是帮它们从负面情感里走出来，就是让那些被困的魂灵，找到回家的路。我们要织一张‘万灵同心网’，用所有人的善意，去‘度’化那些鬼物，去净化那些死气 —— 这才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话音刚落，赵宇的光幕突然闪了一下。之前那道从绝情谷飘来的鬼王气息，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永安镇的方向，越来越近了。
“父亲！鬼王离我们只有一百里了！” 赵宇的声音带着急促，“它的气息太强了，我们现在的白光，根本不够挡住它！”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唐家兴却没慌，他看着头顶的白光，又看了看镇子里还在不断冒出白光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一百里，够了。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 只要大家一起，这张‘万灵同心网’，一定能织成。”
他伸出手，韩慧云立刻握住他的；韩辉提着战斧，站在他身边；赵宇调出光幕，开始计算网的结构；睿睿抱着情魄晶石，周身的绿光慢慢扩散；林逸伸出小手，混沌气息飘起来，裹住那些白光，让它们变得更亮。
镇子里的人，也都围了过来，有的伸出手，有的在心里默念 “保护大家”，有的甚至开始唱起了家乡的童谣 —— 那童谣里满是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牵挂，化作一道又一道白光，汇入头顶的 “云” 里。
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变成了金色和青金色交织的光团，和唐家兴、韩慧云的力量融在一起，朝着空中飘去，一点点变大。
而在百里之外，鬼王的黑色火焰，已经能看到了。它的骨杖挥过，树木瞬间枯萎，大地裂开缝隙，死气像潮水一样，朝着永安镇涌来。
一场用 “善意” 对抗 “戾气”，用 “度化” 对抗 “杀戮” 的大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