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铮心头萦绕着一团迷雾,脑子象是被浆糊黏住,半点思绪也理不清。
她强压下心头的困惑,暂且将这些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表哥一家接到府中安顿。
“表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子陵瞧着她眉宇间的凝重,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许是方才吹了点冷风。”裴云铮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咱们先去接外公外婆他们吧。”
表哥一家今早刚到京城,暂时落脚在客栈。
张子陵本想去裴家旧址寻人,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这才在街头巧遇了她。
裴云铮恍然想起,自家搬了新宅,还没来得及派人给老家送信,难怪他们找不到地方。
马车很快抵达客栈,裴云铮跟着张子陵快步上楼。推开门的刹那,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白发老人,眼框瞬间红了:“外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老人家紧紧抱住。
外婆也激动得声音发颤,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回抱过去:“唉,恒之,怎的这些时日不见,越发瘦了?在京城为官,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哪有受苦,就是公务忙了些。”裴云铮蹭了蹭外婆的肩头,笑着安慰道。
目光一转,她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外公,连忙松开外婆,双膝跪地,恭躬敬敬地磕了个头:“外公,外孙不孝,这些年没能回来看您和外婆,还请您见谅。”
“快起来快起来!”外公连忙伸手去扶她,脸上满是欣慰,“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公务繁忙,哪能千里迢迢来回跑?有心便好。”
“是啊,恒之如今出息了,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舅妈也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瞧这模样,越发俊朗了。”
裴云铮又一一给舅舅、舅妈见了礼,便催着他们收拾行李:“家里都准备好了,跟我回去住,宽敞得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裴府,看着朱红大门、庭院深深,张子陵忍不住惊呼:“这、这真是恒之你家?也太气派了!”
“是啊,快进来吧。”裴云铮笑着率先踏入府中。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跟在后面,看着院内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一个个都象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神里满是新奇,嘴里不住地赞叹。
裴云铮耐心地给他们介绍着园内的景致,没有丝毫不耐烦。
待到了内院,张氏见到爹娘和弟弟一家,当即红了眼框,一家人相拥而泣,场面好不热闹。
沉兰心也带着岩哥儿上前见礼,举止温婉得体,将长辈们招待得十分周到。
寒喧过后,沉兰心走到裴云铮身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脖颈,瞳孔微微一缩。
裴云铮的嘴唇红艳艳的,不点而朱,象是染了胭脂般艳丽,而她的脖子下方,赫然印着几个明显的红痕,明晃晃地刺人眼目。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脖子?”裴云铮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一脸茫然,“没什么啊,我今天没被蚊子咬啊。”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认为是别的事,今日裴云铮没有回来,被皇上叫走了,一回来就多了这个痕迹,这是挑衅,皇上知道她做的这一切的挑衅。
瞧着裴云铮这个模样,她好象什么都不知道。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到有些红红的,许是不小心蹭到了。”
“可能吧。”裴云铮没多想,转头吩咐道,“兰心姐,舅舅他们一路劳累,你可得好好安排客房。”
“我方才已经让彩云彩玉去收拾隔壁的院子了。”沉兰心点头应道。
“谢谢你了,兰心姐。”
当晚,裴府摆了丰盛的家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裴云铮洗漱过后,回到书房,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半干的头发。
铜镜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能清淅看到她脖颈处的红痕。
裴云铮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红痕,触感光滑不疼不痒,却异常扎眼。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痕迹?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今日在工坊忙了一下午,都是跟工匠们打交道,没与人起过争执,也没不小心磕碰过。
唯一的异常,便是中午在皇宫的歇息……
张子陵提及的“能让人昏睡的凝神香”,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裴云铮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脖子上会有这些痕迹?
她想去问皇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半分证据,冒然质问九五之尊,反而把事情闹僵。
罢了,等明日再细细观察便是,总能找到些头绪。
躺回象牙席上,可心里装着事,翻来复去睡也睡不好。
窗外五更天的鸡鸣划破寂静,天边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裴云铮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透气。
晨雾未散,青石砖上凝着薄露,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轻轻回响。
忽而,身侧传来房门开合的轻响。
沉兰心走出来,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的身影,看到裴云铮时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自然的关心:“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醒了就出来走走。”裴云铮回头,“没吵到你吧?”
“没有,我起来出恭,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就是惦记着琉璃工坊的进度,怕眈误了国库充盈的日子。”裴云铮随口找了个借口,不愿让她跟着忧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别太急着赶工,身子要紧。”沉兰心安慰着,抬眼望了望天边的亮色,“时候不早了,该准备上值了。”
“恩。”裴云铮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沉兰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换上绯红色的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得象株青松。
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帮她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指尖悄悄沾了点早已备好的胭脂,趁着整理的动作,在裴云铮的衣襟前侧轻轻一印。
一抹明晃晃的红色,瞬间绽在素色的布料上,艳丽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沉兰心眼底带着几分得逞。
皇上昨日那般挑衅,明晃晃地在恒之身上留下痕迹,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她也该反击回去,让皇上知道,恒之是她的夫君,绝非旁人可以随意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