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巨人那声“你们准备好了吗？”的回音还在古城中回荡，冰层下的裂缝已然开始喷涌。
不是物质喷涌，而是阴影的实质化——无数粘稠的、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各种扭曲形态：有多足多眼的节肢动物状，有不断分裂聚合的胶质团状，还有完全无法用几何语言描述的、光是看到就让人思维打结的形态。
“寒渊之眼已醒。”张玄清的声音通过意识桥接器传来，带着紧迫，“这些是‘门’的能量在低温环境下形成的‘冰渊阴影’，它们会吞噬一切热量与秩序。物理攻击无效，需要用法则层面的秩序能量对抗。”
伊万少将立刻下令：“三人一组，两组分别保护沈教授和共鸣发生器！道士队，布阵！”
三名749局道士迅速行动。为首的老道清虚子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金色符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护身阵！”
另外两名道士各站左右，三把桃木剑同时插入冰面。金色的光芒从剑身蔓延开来，构成一个半径十五米的正三角形护阵。涌来的阴影撞上金光，发出水泼热铁般的嗤嗤声，暂时被挡在外面。
但阴影太多了。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古城街道都开始被黑暗淹没。更可怕的是，温度在急剧下降——从零下二十度骤降至零下六十度，而且还在持续降低。
“低温是它们的攻击手段！”沈清云颤抖着说，抗寒道袍的保温功能正在被侵蚀，“这些阴影在吸收环境热量，制造绝对零度场！”
就在这时，八根冰柱中的镇守使肉身，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瞳孔是冰蓝色的，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十二万八千年的长眠中。但他们的嘴唇开始翕动，八种不同的、古老而庄严的诵经声同时响起：
【后来者至，封印当续。】
八个声音，八种语调，却奇异地和谐共鸣，在古城中形成了一道音波屏障。那些涌动的阴影在音波中速度减缓，形态变得不稳定。
“他们在帮我们！”伊万意识到，“但我们需要完成‘八柱同醒’仪式！”
张玄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教授，看冰柱基座！每个基座都有一个凹槽，形状对应八卦之一！把共鸣发生器拆开，里面有八块共鸣子单元，对应八卦方位！把它们放入凹槽，就能正式启动镇守使的苏醒仪式！”
沈清云立刻打开共鸣发生器。果然，内部结构精巧地分为八个小格，每个格里都有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石，表面刻着不同的卦象。他迅速取出，但问题来了：八个冰柱分散在不同方向，最近的相隔一百多米，最远的在对角线位置，超过三百米。而阴影正在涌来，金光护身阵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我一个人来不及跑遍八个点！”沈清云焦急道。
“不需要你跑。”张玄清说，“伊万少将，你带两名队员，各取两块玉；沈教授带一块；剩下三块，让三位道士用御物术远程投放！我会用意识桥接辅助精准定位！”
分工瞬间明确。伊万和两名队员冲出护阵，凭借特种部队的身手在建筑间快速穿梭；三名道士盘膝坐下，桃木剑悬浮身前，准备施展道门御物术；沈清云自己则奔向最近的冰柱。
第一块玉放入坎位冰柱凹槽。
冰柱中的镇守使李长风肉身突然一震，眼中的冰蓝色光芒大盛。他周围三米内的阴影瞬间被冻结，然后粉碎。
第二块、第三块……随着玉石放入，一位位镇守使被唤醒。他们开始主动念诵更复杂的咒文，音波屏障不断增强，阴影的推进被硬生生遏制。
但就在第七块玉即将放入时，异变再生。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动。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到心脏被攥紧，思维变得迟缓。
裂缝猛地扩张了三倍！一只巨大的、完全由冰晶和阴影构成的“眼睛”从裂缝中浮现！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冰晶中旋转，注视之处，冰面直接升华，建筑表面结出黑色的冰霜。
“寒渊之眼本体！”张玄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想趁着第八位镇守使未完全苏醒，强行突破封印！”
第八根冰柱距离裂缝最近，只有不到五十米。而负责那里的队员，刚冲到一半，就被突然涌出的阴影潮逼退。
“来不及了！”伊万看到阴影潮即将吞没第八冰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玄清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清虚子道长，借你身体一用！”
这不是夺舍，而是短暂的意识同步。清虚子依然控制身体，但获得了张玄清的全部知识和部分能力。
清虚子（张玄清）手掐剑诀，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卷起沈清云手中的第八块玉石，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射向第八冰柱！
金色长虹所过之处，阴影纷纷避退。就在寒渊之眼射出一道黑色冰晶射线，即将击中第八冰柱的瞬间，玉石精准落入凹槽。
八柱同醒，完成！
八位镇守使的诵经声骤然拔高，八道冰蓝色光柱从冰柱中冲天而起，在金字塔顶端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光阵。光阵旋转着压下，将寒渊之眼硬生生压回裂缝深处！
阴影如潮水般退去，裂缝开始闭合。古城中的温度逐渐回升。
但代价是：八位镇守使的肉身，开始出现裂痕。
李长风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这次不再苍老疲惫，而是带着解脱的平静：
【三百年后……就需要你们的新封印了。】
八具肉身同时崩解，化为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光点如雪花般飘落，融入裂缝周围，形成了一层晶莹的冰晶封印层。裂缝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微微发光的冰痕。
金字塔顶端的昆仑镜碎片，自动飘落，飞到沈清云手中。
第二块碎片，获取成功。
但张玄清这边，出事了。
强行提升意识桥接器功率，导致他的信息化改造进程出现异常波动。终南山基地医疗中心，警报声响成一片。
维生舱中，张玄清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的银色纹路忽明忽暗。他紧闭双眼，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
苏半夏冲进医疗中心：“断开连接！立刻断开！”
“断不开！”技术员绝望地说，“桥接器进入了强制同步状态！除非南极那边主动关闭，或者张天师自己挣脱，否则连接会持续消耗他的意识！”
南极古城中，清虚子身体一晃，恢复了自我控制。他感到一阵虚脱，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张天师用自身意识保住了第八冰柱！快关闭桥接器！”
沈清云手忙脚乱地关闭设备。连接断开。
终南山基地，张玄清猛地睁开眼睛，咳出一口银色的、带着数据光点的血液。
“成……成功了吗？”他虚弱地问。
“成功了。”苏半夏含泪点头，“南极碎片获取，寒渊之眼被重新封印三百年。但你……”
张玄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能清晰感觉到，意识中有一部分永久损伤了——那是强行分割意识导致的“认知缺失”。具体表现是：他发现自己遗忘了某些记忆片段，比如童年时道观后院那棵老槐树开花的细节，比如师父第一次教他画符时的具体场景。
信息化改造在拯救他肉身的同时，也在侵蚀他作为“人”的连续性。
更糟糕的是，随着南极碎片被取出，他再次收到了其他碎片点的求救信号，而且这次更急促：
马里亚纳碎片：封印阵灵变异加速，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全失控。
撒哈拉碎片：古城骨架已开始重组，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突破废墟。
西伯利亚、亚马逊、喜马拉雅……时间窗口一个比一个短。
而复活节岛海底的临时加固符，只剩下最后一小时。
“没有时间休息了。”张玄清挣扎着坐起，“通知全球方尖碑理事会，启动‘碎片同步回收计划’——我们必须同时前往剩余六个地点，在连锁反应彻底爆发前，拿到所有碎片！”
“可你的身体……”凯瑟琳反对。
“身体可以慢慢修复，但封印不会等。”张玄清调出全球地图，“六个地点，我们需要六支队伍同步出发。我会将我的意识分成六份，通过意识桥接器远程指导每一支队伍。这是唯一的办法。”
“意识分成六份？”苏半夏震惊，“刚才分成两份就差点让你崩溃！分成六份你会死的！”
“不会死，但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张玄清平静地说，“信息化改造的第二阶段，本就是让意识适应多线程处理。只是我提前了而已。”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夜幕中，猎户座异常明亮。
“织网者说过，我需要在三十年内开始信息化改造，才能在危机来临时承担‘桥梁’职能。”张玄清喃喃，“但他们没说的是，危机不会等我准备好。它已经来了。”
倒计时重新设定：七十二小时。
六支队伍，六个地点，六场同时进行的、与时间和“门”的赛跑。
而张玄清将作为那个同时存在于六个地方的“桥梁”，在意识分裂的边缘，引领人类文明完成这场疯狂的豪赌。
在医疗中心外，昆仑镜的两块碎片被并排放置在特制的容器中。它们开始自动靠近，边缘微微发光，仿佛渴望重聚。
当第三块碎片归位时，重铸进程将正式启动。
而“门”的注视，也将变得更加……专注。